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儿子,将他们的神色都看在眼里。
这才端起酒盏又饮一口,然后不紧不慢地道,“老三去礼部,老六去刑部,老七去工部,老八去户部。
都去历练历练,为朕分忧。”
几位皇子齐齐起身,各自领旨。
三皇子面色如常,但低头时眉头微动。
六皇子拱手接旨,嘴角还带着笑,并不在乎自己去哪任职。
七皇子端正地行礼,声音平稳,面色和平常没有分别,像是这安排早就在他意料之中。
八皇子心中暗喜,户部地位仅次于吏部,自己依旧得父皇看重。
殿中重新响起丝竹声,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歌舞上了。
几位老臣端着酒杯低声议论,目光在几位皇子之间来回游移。
也有人看向七皇子的目光带着同情,工部掌工程营造、修缮营建,是六部中最不显眼、最没油水的地方。
七皇子分到工部,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,皇帝对老七,是没什么指望了。
几道目光落在七皇子席位上,他却像是没听见那些隐晦的议论,面上也看不出半点失落或不甘。
陆语桐垂着眼,借着袖子遮掩,悄悄握住吴承烈的指尖。
吴承烈很快回握她的手,拉着她的手摩挲,似在告诉她:没关系,我不在乎。
大皇子端着酒杯,什么也没说。
今日父皇没有动他的位置,既不算升也不算贬,只让他继续待着,这本身,就是一种态度。
德妃非常平静,甚至都没有看向自己的儿子。
宣平侯府的坐席上,陆辰彦看妻子一脸忧心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正是老丈人的坐席。
发现他面有愁容。
也是,刚走了一个二皇子,又来一个八皇子,能不愁吗。
之前二皇子的事没牵连到方衍,不过他也有失察之过,现在来了一个更不靠谱的八皇子,想想就头痛!
“别担心了,后日回去,我与岳父好好聊聊。”
方晚晴收回目光,展颜一笑,“嗯。”
宣平侯府几姐妹也感受到殿中气氛微妙,不过她们只当看不见。
她们出门前已经吃过东西,如今只是安静坐着。
这皇家宫宴可不是好参加的,得端坐一晚上。
幸好她们得了林嬷嬷教导,又习过武,并不觉得十分累。
她们看到有几家女眷,悄悄塌了腰。
而在宣平侯府的斜对面,有一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陆语芝身上。
傅夫人端坐在席上,看着像是在听旁边的命妇说话,可目光隔一会儿便不自觉地往斜对面飘。
她看着陆语芝端坐的侧影,脊背笔直,肩颈舒展。
她只安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目光偶尔落在大殿的某个方向,偶尔低头听身边的姐妹说话,微微侧过身去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好看。
傅夫人心里暗暗点头。
她前些日子已经托人打听过,宣平侯府的四姑娘,虽是庶出,但被祖母养在身边,琴棋书画都有涉猎,还跟府里的女师傅练了几年骑射。
人品端方、行事有度,在同龄的姑娘里头也算拔尖。
至于出身,傅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,不过是清流人家。
宫宴散后,傅家的马车在夜色中辚辚驶回府邸。
傅夫人刚踏进正厅,还没来得及解下披风,一道身影便从偏厅里窜出来,险些撞她身上。
“母亲!”傅晗的眼睛贼亮,“见着了?怎么样?”
傅夫人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,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“大半夜的,你在这儿守着做什么?也不怕冻着。”
她嘴上嫌弃着,却任由儿子替她接过披风,又顺手把暖手炉塞进他手里,“见着了,急什么,人家姑娘又不会跑。”
傅晗捧着暖手炉,跟在她身后一路走进正厅。
傅家人都在守岁,顺便等参加宫宴的傅大人夫妻回来。
果然是书香世家,守着岁呢,厅中还有几人手里拿着书在看。
傅晗的大哥傅昀正坐在灯下翻书,见弟弟这副模样,忍不住放下书卷打趣道,“我当年议亲可没这么急过。
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明日就要成亲了。”
傅晗被兄长说得耳根一红,梗着脖子道,“我不急,我就是......想先问问母亲的意思。”
他说着又转向傅夫人,“母亲,您倒是说句话呀。”
傅夫人坐下来,接过女儿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,才慢悠悠道,“姑娘是不错,目光清正,举止有度。”
傅晗的眼睛更亮了,示意母亲接着说。
傅夫人有些不解,“不过人家翻年才十三,你也才十五,这么早急什么?”
“我不急成亲,但可以先定亲啊!”傅晗脱口而出,“母亲您想,四姑娘那样的品貌,之前西戎二王子不就打她的主意么?
虽说那事过去了,可惦记她的人肯定又不止一个。
您不早点定下来,万一......”
好几个皇子没有定下侧妃,万一有人横插一脚怎么办?
您儿子以后打光棍怎么办?
“万一什么万一。”傅夫人被他逗得又想笑又觉得他着相,“人家姑娘养在闺中,又不是摆在外头让人挑的。
你这孩子,说话没个轻重。”
傅晗抓抓脑袋,偷偷去看上首的傅老夫人:祖母,您可是说会帮我的。
祖母收到孙儿的求助,轻咳一声,“晗哥儿这话也有几分道理。
如今宣平侯府的姑娘名声在外,又得陛下亲口嘉奖,盯着的人确实不少。
一家有女百家求,咱们若真有这个心,早些走动起来,才是正理。”
傅夫人看了婆母一眼,沉吟片刻终于松口,“母亲说得是,只是两家之前没什么往来,总不能一上来就提亲事。
总得先走动走动,让人家知道咱家是什么意思,也看看人家姑娘那边长辈的意思。”
傅晗连忙点头,“对!先走动,先熟悉!我不着急!”
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“不着急”毫无说服力,自己先红了脸。
大哥傅昀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,没有拆穿他。
大嫂都有些好奇了,这未来弟妹有什么魅力,让小叔子这般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