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渐渐转暖，风里有了草木初醒的气息。
宣平侯府后园的梅树上还挂着最后几朵花，柳条却已经泛青，软软地垂在池塘边。
陆语茵的拜师宴刚办过不久，素问正式收弟子，对陆语茵的要求更加严格。
荣安堂的暖炕上撤掉厚褥子，换了一层薄薄的锦垫。
几个姑娘围坐在炕沿边，顾芳华靠在迎枕上，手里转着一只青瓷茶盏，正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。
“祖母说，春日宴就定在三月三上巳节前后，天气正好，园子里的花开得也热闹。”
陆语芊点头，“时间定下后，我们就各自下请柬，我这边邀请严家妹妹。”
顾芳华要给孙女们办春日宴，宣平侯府已经很多年没办过这样的宴会了，几个姑娘平日都是去参加别人的宴会。
如今自己府上办宴，大家兴致高昂，拉着嫂嫂商量，春日宴要怎么办、邀请谁。
陆语茵问道，“靖郡王妃那边要不要递份请柬？她前几日登门致谢时还说想多出来玩玩，可这次是姑娘们的宴席，请她似乎不太合适。”
她说着看向顾芳华，顾芳华颔首，“她辈分高，确实不合适，等咱们府里再办宴时，再给她下帖子就是。
这次先紧着你们小辈玩。”
大家点头，“那我们宴会要怎么办？”
陆语芝靠在窗边，“我去年在嵩阳书院参加雅集，现场设有投壶，大家玩得挺高兴。
侯府后园虽然比不得书院后山宽阔，但咱们空出一小块地倒也够用。”
陆语柯立刻拿过旁边小几上的纸笔，低头刷刷记下，“四姐姐的建议：投壶。”
她写完抬头，双眼亮晶晶道，“还有呢？”
陆语芊想了想，“设一桌文墨吧，总有些不爱动的姑娘，摆上笔墨纸砚，以‘春’为题写几首诗，或者联句玩，也能留些东西下来。”
陆语柯点头，又低头记，“三姐姐的建议：春联句、笔墨玩。”
陆语茵提议道，“那......我可以备些应季的花露、香粉之类的小东西当彩头，不求贵重，就是看着也好玩。”
陆语芊赞同，“这个好，比金玉有意思。”
陆语柯在纸上又添了一行，抬头看众姐妹，“还有吗？”
方晚晴给她们加一条，“摆些乐器在园子里，姑娘们喜欢什么，就用什么。”
顾芳华在旁边听着，古代小女子的聚会玩法挺单调的。
她放下茶盏笑着插话道，“光投壶联句可不够，大好的春日，总得有些新鲜的玩法。”
几个姑娘齐齐转头看她，顾芳华迎着她们期待的目光道，“祖母替你们想了几个。”
“祖母，您快说！”
“头一个，花签令。
取各色花草做成签，每一签上写一句与花相关的诗词，背面写一个要求，比如‘请用左手画一朵牡丹’‘学黄鹂叫三声’‘说一件春日里遇过的最有趣的事’。
抽到哪支便照做，既能认花识草，又有趣热闹，总比闷头喝酒强。”
陆语柯已经提笔开始记。
“第二个，飞花击鼓。
一人背对众人击鼓，鼓声里大家传一枝花。
鼓停时花在谁手里，谁便要以‘春’‘花’‘月’‘风’为题，说一句诗，说不出的便罚唱一首小曲，或是为大家斟酒。
既文雅又热闹，手忙脚乱的才有趣。”
几个姑娘纷纷点头，这个听着便有趣！
“第三个，花间寻宝。
在后园里藏一些写了字的纸条或小物件，比如一枚玉扣、一只小竹筒，有的藏在花枝底下，有的塞在假山石缝里。
大家分队去寻，寻得多的那队得彩头。
这样就不怕她们不动起来。”
几个姑娘听得眼睛都亮了，陆语柯手里的笔一顿，仰起头来，“祖母，您怎么想出来的？这可比单单写诗有意思多了！”
陆语芊露出兴致盎然的神色，“花签令和飞花击鼓都雅致，不会显得太闹。”
陆语芝嘴角也弯起，“花间寻宝，宝物便交给我来藏！”
陆语茵笑着摇头，“那不行，四姐姐要藏在亭子顶上，大家也找不到啊！”
几个姑娘笑成一团。
确定玩什么游戏，陆语柯又开始想要准备哪些吃食，“那咱们宴席上备些什么吃的？春日宴，这个‘宴’字很重要。”
她重拿一张纸，开始列单子，“点心肯定要的，糕团、酥饼、甜汤。
还得有几道应季的菜，春笋、荠菜、香椿芽......”
陆语芊在旁边轻点她额头，“你个小吃货，满脑子都是吃的。”
陆语柯被她点了脑袋也不躲，理直气壮地反驳，“什么嘛！吃的本来就很重要啊！
人家姑娘来咱们府上，玩得高兴，吃得也高兴，回去说‘宣平侯府的春日宴又好玩又好吃’，下回人家才更愿意来。
这怎么能算小事！”
她说着又低头在本子上加一行字，抬头认真道，“再说了，吃食备得好，咱们几家食铺的招牌也打出去了，一举两得。”
陆语芊摇头失笑。
看她们计划得差不多了，顾芳华问道，“你们说了半天，单子也列出来了，银子算过没有？”
几个姑娘愣了一下。
陆语柯低头看自己那页写满字的纸张，“......还没算。”
顾芳华也不着急，姑娘们学习了一段时间的管家理事，却还没融入到生活中。
办宴席可不只是请客吃饭。
请哪些人、如何安置、用什么菜、花多少银子、席面怎么排、客人怎么安排入座，乃至园子里的花木修剪成什么样、丫鬟婆子怎么调配，桩桩件件都是学问。
如今借着春日宴让她们练练手，正合适。
“办宴席第一桩要紧事，不是想吃什么、玩什么，是先有个‘数’。
府里能拿多少银子出来办这场宴，才知道要办成什么规格、请多少人。
超额了，家里揭不开锅，太省钱，面上过不去。”
顾芳华看向陆语柯，“你铺子倒是赚钱，可那是你自己的体己。
府里办宴归府里支用，不掏用你的私房。
你该问你嫂嫂，这场宴会的预算银子是多少，你按那个数来定单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