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芳华又看向陆语芊，“宴席坐席怎么排想好了吗？来的姑娘们有的相熟、有的不熟，坐到一处冷场了也不好。
你得提前打听好谁跟谁交好、谁跟谁不睦，把不睦的分开，投缘的凑一处。”
陆语芊觉得自己这些年都白学了，只想着玩，其他事没考虑全面，还得祖母提醒。
不过也就这次，一向对自己高要求的陆语芊，下次就不会犯这样的“错误”了。
果然，接下来一个时辰，几个姑娘开始考虑，宴席怎样安排才合理，一共需要多少丫鬟才够运转这次宴会等等问题。
方晚晴在旁边看着，心里美得很，以后妹妹们个个会管家，她也能轻松些。
侯府还在筹办春日宴，傅家的拜帖又送上门。
这次傅夫人约许氏及几个姑娘去法华寺上香。
这段时日，宣平侯府也在打听傅家的情况，总体而言，傅家还是不错的。
所以傅夫人的邀约，许氏便爽快应下。
法华寺的春意比城里来得更早。
山门外的几株老杏花开得正盛，风吹过卷起白色的花瓣。
傅家马车到得早，傅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在山门外的茶棚里坐了一会儿，才见宣平侯府的马车缓缓驶来。
许氏带着四个姑娘下车，“傅夫人，我们来迟了，让你久等。”
傅夫人起身相迎，“不迟不迟，是我想着春光好，方才提早出发的。”
两家夫人寒暄过后，开始介绍双方姑娘认识。
傅家这一辈有两儿两女。
大公子傅昀已成婚，举人功名，要参加明年的春闱。
二公子便是傅晗，秀才功名在嵩阳书院念书。
今日来的是底下的两个姑娘，嫡出的大姑娘傅瑶，今年十二岁，庶出的二姑娘傅璃，今年十一岁。
傅瑶今日穿一身天水碧色的衣裙，说话轻声细语，举手投足都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端方。
母亲介绍哪位是陆四姑娘后，她就偷偷打量了好几眼。
傅璃亦是如此，上次祖母和母亲从宣平侯府回来，大加赞赏宣平侯府的四个姑娘。
她站在母亲身后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。
她原以为陆语芝一个习武的姑娘，该是“虎背熊腰”的模样，可陆四姑娘只比她姐姐大一岁，却高出姐姐小半头，站在那里像一棵青竹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悄悄冒头。
一行人相互见礼后，开始往山上行去。
许氏与傅夫人走在前头，陆语芝与傅家姐妹跟在后头，再后面是陆语芊三姐妹。
一开始三人不知道聊什么，走了几步见到一株开得正盛的杏花，傅璃笑着说道，“这杏花开得真好。
古人写杏花，总爱说‘沾衣欲湿杏花雨’，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，原来花落真的像飘雨似的。”
她这话说得俏皮，只是说话时看向陆语芝，像是在考她有没有读过这句诗。
陆语芝偏头看那株杏花，点头道，“这句是写得不错，不过我觉得写杏花最妙的，还是‘一陂春水绕花身，花影妖娆各占春’，杏花临水，比单看枝头更见风致。”
傅瑶在旁边听到，脚步微顿，眼睛一下亮了，“四姑娘也读临川先生的诗？”
（“一陂春水绕花身，花影妖娆各占春”出自王安石的《北陂杏花》，王安石是江西临川人，又称临川先生。）
“读过一些，但说不上精，只是恰好记得这一句。”陆语芝谦虚道。
傅璃看着陆语芝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她以为对方只会骑射投壶，没想到诗词也接得住。
她心里那股不服气被悄悄压下去几分，但面上笑得更甜了，“四姑娘懂得真多。”
陆语芝对他人的情绪有些敏感，她直觉傅二姑娘并不喜欢自己。
刚刚提及诗句，也像是故意要给自己难堪。
祖母说了，这叫“白莲花”，外表纯洁善良、人畜无害，实际内心工于心计。
故而陆语芝并不打算与她深交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后头三姐妹听到前头的对话，相互对视一眼，彼此心中也有数了。
一旁的傅瑶倒是兴致上来了，走到陆语芝身边，两人先是说起诗词，又从杏花说到插花、说到香谱、说到调香。
她发现陆语芝懂得很多，且有认真学过。
傅璃走在旁边几次想插话，可两人说的太投机，偶尔硬插一句，也很快被傅瑶兴奋地接走。
她只好落后两步，跟陆语芊并肩走着，笑着夸道，“陆四姑娘真厉害，什么都会。”
陆语芊笑笑，语气和煦却不热络，“是祖母教得好。”
傅璃似没有感受到她的疏离，笑着与她们并肩走。
快走到山门前，傅瑶低声道，“陆四姑娘，我从前一直以为你......”
她说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，停住了。
陆语芝对傅瑶还挺有好感，笑着问道，“以为什么？”
傅瑶咬唇，还是说道，“以为你只是武艺好，旁的都不太在意。
我二哥说你骑射厉害，还会投壶，我就想，那大约是个爽利人，于其他方面想来不太上心。”
她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，“是我见识浅薄了。”
陆语芝听她这话也不恼，“下月府上办春日宴，有许多好玩的，要来吗？”
傅瑶点头，“要来，陆四姑娘别忘了给我下请柬。”
前头许氏和傅夫人说着话，看后头两个姑娘聊得这样好，也是会心一笑。
一行人走进寺庙，先是上香，再是捐香油钱。
傅夫人与许氏去后院听经，留几个年轻姑娘在寺中逛逛。
春日的寺庙不冷不热，古木参天，枝头鸟鸣声清脆。
六个姑娘逛了一阵，在一棵老树下停住脚步。
树冠遮了大半边天，听到树上两只鸟“叽喳”叫得厉害，像是在吵架。
几人抬起头来，两只鸟被惊走，树权间还隐约可见一个鸟窝，只是搭得歪歪斜斜，像是随时要掉落。
陆语芊抬头，正要说话，那个鸟窝忽然从树杈上脱落，直直朝下方砸下来，正对着站在树下的傅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