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傅晗特意晚些才去侯府，就是怕侯府昨日大宴累着会晚起。
陆辰哲来门口接他时，被他“骚包”的样子惊呆了。
傅晗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，衣料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暗纹，像是雨后初晴时水面漾开的光泽。
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了连绵的云纹，走动时衣料微微摆动，像披了一身流动的薄雾。
腰间束一条白玉带，坠着一枚青玉佩，随着步子轻轻晃动，在日光下不时闪过一道温润的光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用一支白玉簪束住，簪尾雕了一枚小巧的如意纹。
让人打眼一看，就知道他今天要“搞大事”的模样。
与他平日“不修边幅”的样子截然不同。
陆辰哲先是被那身衣裳的光泽晃了眼，随即眼神变得微妙，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，“......怎么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。”
傅晗当没听到他的吐槽，倒是傅瑶差点笑出声来。
说实话，二哥今日这样打扮，都把她和妹妹吓着了。
陆三公子说二哥像花孔雀还真没说错，倒不是衣裳有多花，而是他与孔雀开屏求偶的模样十分像。
一行人走到荣安堂，顾芳华和陆语柯正在廊下，手里捏着一小把谷粒，逗着铁架上的阿北。
阿北低头啄两粒谷子，抬头看到来人，尖着嗓子叫道，“来了，来了，坏小子来了！”
顾芳华笑着轻斥阿北，“好好说话！”
傅晗被一只鸟看破心事，但还是镇定上前给顾芳华行礼，“晚辈给太夫人请安。”
顾芳华把谷粒放回盒子里，拍拍手上的碎屑，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，便心下了然。
她对陆语柯道，“柯姐儿，你带阿瑶姐妹俩去后头找你四姐姐玩吧，她这会儿在练武场。”
陆语柯还挺想留下来看热闹的，不过祖母发话了，她便听话地带傅家两个姑娘往后头走，顺便把三哥也拉走。
傅瑶转身时不忘给哥哥眨眼：二哥，看你的了！
今日有风，廊下摆着一个小几，两把椅子。
顾芳华让傅晗坐，傅晗将并排的椅子往后头拉了一把，在她的斜对面，作聆听状，态度很是谦卑。
曾嬷嬷上茶，顾芳华喝了一口，看着眼前有些紧张的少年，“傅二公子今日拜访所谓何事？”
傅晗背脊一下挺得笔直，“晚辈对四姑娘心仪已久，今日特来表明心意，想求太夫人允准。”
顾芳华已经嫁了两个孙女，这还是第一个求到她面前的。
她放下茶盏，“你该知道，我们四丫头和旁的姑娘不一样。
她爱习武、好骑射，不是那种能安稳困在后宅里绣花的性子。
你如今看中她，觉得她与众不同，往后呢？
你能容她一辈子都这样？”
傅晗抬起头没回避她的目光，“太夫人，晚辈看中的正是她这份与众不同。”
他忍不住挠头，“晚辈在家中排行老二，我的妻子将来不必做宗妇、不必应付那些场面上的事。
我的家人也都喜欢四姑娘，支持她做自己喜欢的事，并且因为她如此优秀而感到与有荣焉。
她骑马、舞剑、爬树......我都觉得好。
往后她想去校场，我陪着，她想出门，我替她备马。”
他这话说得朴实，也没有讨好式的承诺，倒让顾芳华满意几分。
“晗哥儿，我是不太想孙女这么早出嫁的。”
傅晗是个聪明的，听到顾芳华改了称呼，立即打蛇随棍上，“祖母，我知道您不舍孙女，不愿她们太早出嫁，晚辈所求是先定亲，至于成亲的日子......由祖母说了算。”
他说着还有点肉疼，生怕顾芳华会拖到陆语芝十八岁成亲似的。
顾芳华差点没忍住要笑出来，她轻咳一声掩饰笑意。
“行，旁的我就不说了，我这关你暂时过了......”
看傅晗一脸激动，顾芳华打断道，“但是，我宣平侯府嫁姑娘，还要问姑娘本人意愿。”
傅晗连连点头，“谢谢祖母，我......我会好好对芝芝的！”
顾芳华......
“你要敢不对芝姐儿好，她自己就能料理了你，到时候你要跑我面前‘讨公道’，我可是帮亲不帮理的。”
傅晗起身，给顾芳华长长一揖，“祖母护短是应该的，我定不会给芝芝出手的机会！”
顾芳华失笑，“现在叫祖母还太早......”
傅晗觉得“祖母”迟早都要叫，他现在就想跑练武场找陆语芝。
顾芳华指了指椅子，“先安生坐着，这个时辰，芝姐儿还在练武，不着急。”
傅晗应是，坐下后心还在扑通扑通跳，又悄悄换个姿势，像椅子上长了钉子。
还真是毛头小子。
看得顾芳华好笑不已，“坐着也是坐着，不如说说你如今的学业。”
傅晗连忙坐直，如被夫子点名，“晚辈今秋打算下场乡试。
晚辈得祖父教导，策论和经义还算扎实，明年的会试也打算一并考了。”
他说完又补一句，“若是一切顺利，殿试有望。”
顾芳华听后点头，“你既准备下场，就该把心思先放在功课上。
成亲是往后的事，功名才是你立身的根本。
你能立住，往后才有底气护着身边的人。”
傅晗听后自觉身上多了责任，语气郑重回道，“晚辈明白，我是个读书人，若没有功名在身，往后只是一腔空话。
祖父也说过，我如今只是个秀才，日后若没个功名，我的妻子也不好和她的姐妹走动。”
傅山长这话倒是没说错，傅家长辈能用这样的话激励傅晗，说明他们看重陆语芝。
这半年，顾芳华与许氏对傅家多有关注，包括傅家的大儿媳她们也接触过两回。
那是傅家按宗妇要求挑选的儿媳，是个面面俱到的人儿，再加上陆语芝也不讨厌，顾芳华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。
再就是之后朝堂乱起来，女儿亲事还是早些定下的好，免得横生波折。
傅晗与顾芳华廊下谈了半个多时辰，陆辰哲才出现，顾芳华摆摆手，“去吧。”
傅晗起身，“祖母，我一会儿回来跟您说好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