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家两姐妹被带到练武场时,陆语芝正在练拳。
她打起拳来虎虎生风,傅瑶一脸小激动,傅璃却在担心二哥。
二哥找这样一个嫂子,将来不会被打屎吧?
陆语芝将一套拳法打完时,已经是两刻钟后了。
她收势,才与场边的傅家姐妹问好。
“语芝姐姐,你刚刚打拳好飒啊!”傅瑶小迷妹拿着巾子上前。
陆语芝接过巾子擦额头的汗,“谢谢阿瑶。”
她看日头当空,便对三人道,“隔壁就是我的院子,去那坐会儿,我得洗漱。”
傅璃来侯府多次,但没去过陆语芝的闺房,她跟在后头,左右张望。
陆语芝的院子不大,正房三间,左右各一间厢房,虽然不算阔气,但精致典雅。
陆语芝推开正房的门,“五妹妹你陪阿瑶她们坐会儿,我去换身衣裳。”
陆语柯招呼两姐妹坐下,丫鬟上了茶饮。
傅璃慢慢走进屋,目光不自觉扫过屋中陈设。
左手边是书房,窗下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,案上一方好砚,几只笔搁在青瓷笔山上,旁边还摊着一卷翻到一半的书册。
右手边是卧房,隔着半扇屏风看不见床帐的料子,但露出的被角是藕荷色的缎面,边缘绣着缠枝纹,那料子她在傅府时只在嫡母屋里见过。
桌上一只青瓷梅瓶,瓶口斜斜地插着一枝刚剪下来的紫藤花。
傅璃心中难免犯酸,同是庶女,这侯府庶女,不管是家具还是摆件,件件是精品。
她在傅府的住处,是姨娘院里一间朝北的厢房,光线不好,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傅府统一配的,漆色暗沉。
陆语芝却有一个独立的院子,真是人比人啊。
陆语芝很快梳洗回来,她将练功服换成了一套浅碧色襦裙。
傅瑶看着,这裙子的颜色,与二哥今日身上的衣裳颜色竟有些相似。
她一个人偷着乐,被陆语柯发现,“阿瑶姐姐,你在笑什么?”
傅瑶摇头,“没有,我只是觉得语芝姐姐的裙子好看。”
陆语芝正在里间给脸抹香香,“这是祖母过寿,给府中姑娘新做的裙子,我也觉得好看。”
几个姑娘在陆语芝的院子里说了会儿话,傅瑶便提议去花园玩。
陆语芝也没多想,带着她们往花园方向走去。
才走到紫藤花架下,迎面碰上陆辰哲带着傅晗过来。
两拨人互相见礼。
陆语柯看一眼自家三哥和傅瑶,“凝翠阁那边玉莲开得正好,咱们过去看看。”
傅瑶立刻会意,顺着她的话头便跟过去,傅璃也被姐姐拉着走。
转眼间,花架下只剩两人。
哦,还有不远处藏在假山洞里的陆辰哲:哥哥们,你们不在,家里的小白兔就要被狼叼走了!
陆语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,就对上傅晗满含热意的双眸,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,低头看石桌上被紫藤花影筛碎的日光。
傅晗深吸一口气上前,“四姑娘,傅某今日上门,是来为自己说亲的。”
陆语芝转回头,讶异于他的直白。
傅晗被她的模样逗笑,不介意再吓吓她,“而且,祖母已经同意了。”
这倒是没将陆语芝吓到,她摇头笃定道,“祖母定不会说她同意,她肯定说此事需我点头。”
傅晗抓头,“那不就是答应了,不然我应该被赶出府,而不是站在这花园之中。”
陆语芝......这人怎么偷换概念!
除去一开始有些不自在,陆语芝和寻常姑娘的娇羞慌乱完全不一样。
她站直身子,目光平视着他,有些不解道,“傅公子,你性情活络爽朗,按理该喜欢那些明艳灵巧的姑娘。
我性子沉静,从前更是胆小怯懦,如今也算不上什么讨喜的人,你何必选我?”
傅晗收起脸上的笑,认真地看着她,“旁人喜欢的,那是旁人的喜好,与我无关。
我就想找一个你这样的,如果要说理由,我可以一项一项说给你听。”
陆语芝表示洗耳恭听。
傅晗掰着指头一本正经胡说又句句真心,“第一,你性子沉稳,我却偶尔有些跳脱,将来家里总得有个沉得住气的人镇场子。
我闹腾,你定心,咱们刚好互补。
第二我知晓你的过往,从前你胆小斯文,那是温柔纯粹。
如今你习武沉稳,那是风骨底气。
别人只敢看表面,觉得你不够娇软,可我偏觉得这样最好。”
陆语芝想起自己决定习武那日起,她生母刘姨娘便像天要塌了一般,要不是府中祖母说一不二,刘姨娘估计都要跪在嫡母面前,求着不让她练武了。
姨娘怕一个姑娘舞刀弄枪,将来会嫁不出去。
然而眼前这个少年,却说她温柔纯粹、风骨底气。
纵使已经听过很多赞美,她也依旧因为傅晗的认可而感到纯粹的欢喜。
傅晗怕她不信,收起所有玩笑,眼神清亮。
“世间大多男子,都爱挑柔弱温顺、事事依附自己的姑娘。
他们想要的是一个需要被护着、听话懂事、围着后宅打转的妻子。
但我不要。”
少年赤诚坦荡,“你不用胆小谨慎、不用刻意讨好、不用步步小心翼翼。
往后你只管做你自己,安稳、从容、自在就够了。”
说完这句正经的,他立刻又变回活泼少年,带着点小狡黠,“你沉稳镇家宅,我负责在外装乖、回家调皮,如何?”
陆语芝听完这么一番又真诚又好玩的话,终于唇角微扬。
她坦然看向他,“傅公子倒是想得周全,只是......日后你若是顽皮任性,我性子沉静,怕是管不住你。”
傅晗立刻接话,“不用你管!我在外守规矩、懂礼数,不给你惹半点是非。
回家我再松弛自在、随心度日。
我所有的懂事体面、前程名声,通通归你依仗。
我所有的少年鲜活、松弛随性,只给你一人看见。”
他往前半步,眼神亮晶晶的,“四姑娘,你可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