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语芝除了要准备旅途中的物品,还在思考,给朔公主准备怎样的添妆礼。
在这样的忙碌中,时间来到腊月。
这时大皇子已经同八皇子结盟,朝堂上也不再是五皇子的一言堂。
五皇子一党大多是文官派系,而大皇子本就有外祖父这边的武将人脉,再加上勇毅侯如今在兵部,于是两人合伙拉拢了不少武将,双方人马分庭抗礼。
朝堂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皇帝身子本就不好,也乐意看到这样的平衡,双方都有制约,这样才不会肆无忌惮。
只是双方都想打破这样的平衡,主意慢慢地打到几个皇子身上。
于是三皇子、六皇子、七皇子不断收到几个兄弟的“邀约”。
让人不厌其烦。
这日,吴承烈踩着雪走进工部值房,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,瞧着倒真像身子不大爽利的样子。
他一路跟几个同僚点头招呼,不紧不慢地走到工部尚书许大人的值房门口,抬手叩门。
许大人正低头看修缮河堤的折子,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,见是七皇子连忙问道,“吴主事,有什么事吗?”
吴承烈掸了掸袍角的雪沫子,笑着道,“许大人,我来告个假。”
许大人松了口气。
七皇子来工部一年,告假是常事,通常是三天五天,歇完就回来,从不耽误正事。
他拿起桌上的笔,翻开假簿,随口问道,“殿下这回告几日?”
吴承烈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哦,三......”
“三个月。”吴承烈补充道。
许大人的手一顿,笔尖在假簿上戳了个墨点子。
然后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“咳咳咳”咳嗽起来。
吴承烈把桌边的茶盏往许大人面前推推,温声道,“许大人,喝口茶压压。”
许大人接过茶盏猛灌一口,拿帕子抹了把脸,好一会儿才开口,“殿下,臣......臣能问问,您告假三月是为了……”
得,连称呼都变了。
吴承烈叹气,把脸上的笑容一收,换上副略带倦意的神色。
“许大人,不瞒你说,我近日旧疾复发,入冬之后尤其难受,太医院周院正给我瞧了,说我这是天冷气血凝滞,宜寻个有温泉的地方静养。
京中嘈杂,我思来想去,不如去云泉山住几个月,待开春天暖和再回来。”
许大人听得眉头直皱。
七皇子体弱,整个京城都知道。
且他成婚三年多也没个一儿半女,周院正为他调养许久,始终不见起色。
如今告假三月养病,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。
可三个月实在太长了。
许大人有些为难道,“殿下,您要养病,臣不敢拦着。
可这三个月......臣实在不敢做主放这么长的假。
要不,您上道折子给陛下?
陛下若批了,臣这边自然没有问题。”
吴承烈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,也不为难,站起来拱手,“许大人说的是,我回去就写折子递上去,等父皇批了,再来跟许大人说一声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笑道,“许大人放心,工部这边若有急事,让人送信到云泉山,我两日就能回来,不会耽误正事的。”
许大人嘴上笑呵呵,心中却想着:哪会真来找你啊,工部没你的时候一样运转,就是皇室宗亲横了些,勋贵世家烦了些......
次日,吴承烈的折子送到乾元殿。
监国的大皇子并没有批这道折子,而是分到父皇要批的那堆折子里。
皇帝半靠在暖阁的罗汉床上,手里捏着这道折子看。
他沉默一会儿,问旁边的胡安,“老七的身子,还没好利索?”
胡安躬身,“回陛下,七殿下每年入冬都要犯上一阵,今年似乎格外厉害些。”
皇帝把折子搁在膝上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折角。
这段时日几个儿子都很“忙碌”,他收到密报,老三被老五请去喝了两回酒,老大那边给老六送了几匹好马。
唯独老七,谁也不靠,连工部的差事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
“老七......连个孩子都没......”皇帝低声道,语气里带着不明的怅然。
这时周院正进来给皇帝把脉。
一通忙碌后,周院正收拾药箱,皇帝整理着袖子,随口问道,“之前让你给老七调养身子,他现在如何?”
周院正没想到皇帝会问起七皇子,停下手中的动作回道,“回陛下,七殿下早年伤了根基,寒邪入络,每至冬春之交便易反复。
臣前些日子为七殿下诊脉,其伴有腰膝酸软、畏寒乏力之症,臣当时便建议殿下寻一处温暖之地静养。
温泉属阳,能驱寒通络,若能在云泉山这样的地方调养三月,配合臣开的方子,于七殿下身子大有裨益。”
皇帝没想到“三个月”是从他这来的,于是拿起朱笔,在吴承烈的奏折上批了个“准”字。
将折子递给胡安,“送去工部,另着内务府备些药材补品,就说......是朕赏的。”
胡安接过折子,躬身退出去,暖阁里只剩皇帝和周院正两个人。
皇帝靠在枕上,忽然开口问道,“周卿,你说朕这几个儿子......谁最像朕?”
周院正收拾药箱的手一顿,立即跪下道,“陛下,臣是太医,只管看脉开方。
皇子们的事,臣不敢妄议。”
看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,皇帝失了聊天的兴致,摆摆手,“退下吧。”
周院正不敢耽搁,将东西胡乱往药箱里一塞,便躬身退下了。
吴承烈收到“准假条”,及一堆补品。
他内心毫无波澜,父皇不是因为他身子不好而赏赐补品,而是看在他不结党营私、不站队而给的“奖励”。
办好告假的手续,他坐上马车回七皇子府。
第二日,两人一同回宣平侯府,在侯府用了午、晚膳才回府。
第三日,七皇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往云泉山而去。
颖州一处府邸的后院,两个小童正在背诗,一个背得磕磕绊绊,一个背得一字不差。
“......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。
无为在歧路,儿女共沾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