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缓缓驶离福来客栈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客栈旁边一条巷子里,女孩淋着雨,看着马车从面前驶过,直至消失在街口。
她正想找地方躲雨,耳朵上传来一阵巨痛。
“臭丫头,躲这做什么,刚才进客栈有没有讨到好东西,快交出来!”
女孩踮起脚,忍受着耳朵上传来的疼痛。
她拼命摇头,摸索着自己身上的破衣裳,嘴里喊着“阿巴阿巴”,似乎在说自己没有讨到东西。
那男子显然不信,松开耳朵在她身上找了一遍,发现真没东西,便一脚将她踢到墙根底下。
女孩被踢后没来得及看伤势,反而立即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。
果然下一刻那男人又踢了好几脚泄愤后才离去。
女孩等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保护头部的手,看到巷子里只有自己一人,她踉跄着起身,找一处屋檐躲雨。
前头车队慢慢走出镇子口,打头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两人,一个是车夫,另一个是清月。
清月看到出镇的墙根下蹲着的两个汉子,她看似在赶车,余光却一直注视着他们,随时准备动手。
不过两人并没有拦路的意思,看着车队从面前经过,其中一个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,另一个按着腰间的短棍,好在两人都没有动作。
张镖头骑在马上,手按着刀柄,目光从那两个汉子脸上扫过去。
等最后一辆马车出了镇口,他才催马跟上去,对车边的镖师低声吩咐,“快走,天黑前到下一个县城。”
城墙之上站着两人,正看着这支队伍离去。
一人对另一个道,“头儿,要不要派人跟上......”
“不用,一家子女眷,除了人多些外,看着也没什么油水。”
那人觉得有些可惜,他在客栈对面看到了陆语桐几人的脸,还有她们身边的丫鬟,虽然衣着普通,但掩饰不了她们惊人的容貌。
“啧啧,有几个妞长得还不错......哎哟......”
“收起你的花花心思!”那个被叫头儿的人打了一下身边小弟的脑袋,“他们人多且会武功,只要漏下一个让他跑出去报信,就会将人引到这里来!”
小弟捂着头,“头儿放心,我就是嘴上花花,那些镖师一看武功就不低,我不会惹麻烦的。”
“嗯,咱们越低调越好,这里平日往来的人不多,偶尔路过的吓走就好。”
两人说着话,前面的车队已经消失在雨幕中。
而马车中的人仍心有余悸,虽然队伍顺利离开镇子,但怕事情会再生变故。
好在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,张镖头再三确认,后头没有尾巴。
只是雨又淅淅沥沥开始下,让道路更加泥泞,马车也不敢跑快。
好在紧赶慢赶,他们终于在城门关闭前,赶到下一个县城。
与青石镇给人阴森森的感觉完全不同,县城里繁华热闹多了。
大家原本绷着的心神也暂时放松。
护卫和镖师们虽然穿着蓑衣,但身上不可避免被雨水打湿。
顾芳华对张镖头道,“咱们明天在这城中休整一日,张镖头安排你的兄弟们轮流值守,好让每个人都有休息时间。
另外老身的孙女配了驱寒的汤药,让厨房煮了每个人喝一碗。”
张镖头拱手,“谢太夫人体恤。”
顾芳华压低声音道,“青石镇那边,你会跟你主子禀告吧?”
这里其实距离京城还挺近的,他们一行人是走走停停才走了这么多天。
如果快马加鞭,两三日就能到京城了。
也可以说是天子脚下。
在这么近的地方,有人将一个镇子掌控,监视往来行人、开设秘密作坊......
绝不会是好人做的事。
她们是仗着人多才能平安出来,如果人少,说不定就折里头了。
所以顾芳华不可能明知这地方有鬼,自己逃出来后就不管了。
张镖头点头,“已经给殿下送去消息,很快就会有人去查那个镇子。”
顾芳华又想起一件事,“那麻烦张镖头帮忙,让人留意一下小乞儿,她应该是会说话的,等青石镇事了,如果她无处可去,问她可愿来侯府。”
张镖头知道顾芳华说的是谁,低声道,“太夫人放心,此事属下放在心上。”
交代完这些,大家各自去休息。
经过一天的赶路,又演戏逃离那个古怪的青石镇,大家是真的累了。
好在第二日,天空放晴,大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。
可能是昨天的事破坏了大家游玩的兴致,陆语柯有些蔫蔫地问道,“祖母,咱们接下来就不到处逛了吧,一口气走到颖州好不好?”
顾芳华轻点她额头,“说得好像是祖母愿意到处逛似的,明明是你贪玩!”
“哼,明明祖母也爱玩。”
陆语柯觉得祖母不像其他府中的老太君,规矩那么多,不让女子出远门。
有时候看到街边的小吃,她们还没说要买呢,祖母已经让人去买来尝尝了。
像个......年轻人一样!
“昨天吓着了?”顾芳华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问道。
陆语柯点头又摇头,“我现在羡慕四姐姐,有一身武艺在手,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。
如果昨日动起手来,我怕大家不能全身而退。
所以祖母,咱们还是走官道、大道,这样安全一些。”
顾芳华自然不会反对,“行,那明日我们就出发,早些到颖州,早些见到你大哥他们。”
说完正事,陆语柯看一眼在那端庄喝茶的陆语芊,“祖母,您觉得三姐姐昨日演得如何?
像不像京城那些矫情的千金大小姐?”
陆语芊一口茶差点呛到自己,她赶忙拿帕子捂唇,“陆、语、柯!”
就在两姐妹即将开始吵嘴的时候,苏姐儿觉得两个姨姨好玩,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咯咯咯......”
她的笑声让原本准备“开战”的两人同时顿住。
陆语菲看看女儿,又看向两个妹妹,“吵起来,让我们苏姐儿乐呵乐呵。”
“吵架!吵架!”昨日被勒令不准说话的阿北,这时也来凑热闹。
接下来的日子,天公作美,一路晴多雨少。
一行人晓行夜宿,沿途经过两个县城,也没有多停,只补给些干粮热水便继续赶路。
走了五日,地势渐渐平坦开阔,官道上的车马也越来越多。
远远望见颖州府的城墙时,正是午后,日头暖融融地照在青灰色的城砖上。
陆语柯从车窗探出头来,“终于到颖州了!”
她声音里透着喜悦,同车的苏姐儿站在坐垫上,学姨姨也要伸出头去。
陆语柯抱着她,“看!这就是颖州城!”
苏姐儿,“啊啊啊!”
在两人鸡同鸭讲中,一行人经过核验路引进城。
马车穿过长街,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,两旁是青砖灰瓦的宅院,墙头探出几枝开得正盛的杏花。
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下,顾芳华才掀开帘子,还没来得及看清外头,便听到两道稚嫩的声音喊道,“祖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