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芳华一行人在颖州待了一个月,春妮的身子已经大好,而且经过食补,整个人圆润了一圈。
  现在她每天上午跟着大郎、二郎一起上课学认字。
  大郎二郎上武课的时候,她便跟着陆语茵背穴位图。
  顾芳华对这个不爱说话,做事认真的小姑娘,也多了几分怜惜。
  小小年纪父母双亡,被毒坏的嗓子还没大好,准备回京城让素问帮着医治。
  想到回京,顾芳华本打算近期就回去,可她还没等到阿北。
  不确定陆辰明的安危,顾芳华心里总不安稳。
  直至这日午后,天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扑棱声。
  顾芳华猛地抬头,就见那只蓝灰色的青喉鸟从云层里钻出来,落在院中那棵树的枝丫上,歪着头朝下叫了两声,声音比平日沙哑,大约是飞太久渴了。
  顾芳华立即站起来,曾嬷嬷连忙去取鸟食和水。
  阿北扑棱着翅膀从树上飞下,落在顾芳华脚边的石桌上,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管,用蜡封着口。
  顾芳华轻抚阿北的后背,“好孩子,辛苦你了!曾嬷嬷,别忘了把瓜子拿过来给阿北。”
  阿北一边喝水,一边还把有信的那只脚翘起来。
  顾芳华小心把竹管取下,拆开蜡封,抽出里头卷着的纸条。
  纸条不大,展开来只有一指长短,上头写了两行字,一行是陆辰明熟悉的、有些歪扭的字迹,而另一行竟是陆语芝写的,笔迹清秀利落。
  “祖母安,孙辰明一切安好,勿念。
  芝从西戎返,来营中探望,即将回京,孙辰明、语芝拜上。”
  顾芳华看了好几遍,她知道陆辰明一定受伤了,既然现在能写字,该是已无大碍。
  还有陆语芝,她居然在北境,等她回来,可以好好问问情况。
  在收到这封“一切安好”的信后,这大半个月的不安终于散去。
  陆语桐也听到阿北回来的动静,“祖母,是二弟回信了吗?”
  顾芳华点头,抹去眼角的泪,“不止呢,还有你四妹妹,也在他那儿!”
  “是吗!”陆语桐接过信看了一遍,“这是好事呀!”
  祖母虽然没说,但陆语桐知道她悬着心,想来现在收到回信,祖母该打算回京了。
  果然,用过晚膳后,她老人家开口道,“我们在颖州住了有一段时间,明日你们收拾收拾,咱们后日回京去。”
  厅里安静一瞬,方晚晴最先反应过来,“祖母,再多住些时日吧......”
  顾芳华摇头,“住了一个月,算上来去路上的时日......
  桐姐儿、菲姐儿家中都有事,不能久留。
  芝姐儿也要从北境回来,你们三弟要考府试......事情多着呢。”
  大家都明白,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然而离别在即,还是忍不住有些伤感。
  陆辰彦沉默半晌,“祖母说得是,两个妹妹已成家,离京太久不好。
  颖州并不十分远,下次有空,大家再来玩便是。”
  他虽嘴上这么说,可心里明白,祖母年纪越来越大,这样的远行会越来越少。
  看大家商量好了,大郎一下跑到祖母身边,仰着头问,“祖祖要回去了吗?什么时候再来?”
  顾芳华抱着大郎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  苏姐儿还小,不懂什么叫“回京城”,只看见两个哥哥和长辈的脸色都有些伤感,便也跑过去抱住祖祖。
  她还以为自己也要和祖祖分开,小嘴一瘪便要哭。
  二郎赶紧过去哄妹妹,“妹妹和祖祖回京城了,要想哥哥们哦。”
  苏姐儿眼泪要掉不掉:啥?敢情我和祖祖还在一起啊。
  又想到了什么,她转身抱住二郎,“哇......”
  被苏姐儿一哭,大家也来不及伤感了,纷纷围着她哄。
  第二日下午,顾芳华坐在院子里看丫鬟们装箱笼,忽然门房来报,说知州夫人遣人送东西来,人就在二门外头等着。
  顾芳华放下手里的茶盏,让人把知州夫人请进来。
  知州夫人进院子时手里没空着,身后跟着两个丫鬟,一人捧了个篾编的礼盒,盒子上盖着新摘的荷叶。
  她进来先给顾芳华福礼,“太夫人,听说您明日就要回京,我今日冒昧来送送。
  也没什么好东西,就是几样颖州本地的土仪,给太夫人路上解个闷。”
  顾芳华忙让曾嬷嬷接过礼盒,又请她坐下喝茶。
  知州夫人落座,端起茶盏轻抿,“太夫人这趟在颖州小住,我都没能好好陪太夫人逛逛。
  如今听说太夫人要走,心里过意不去,说什么也得来送一程。”
  顾芳华来颖州后,与她接触过两回,对这个知州夫人挺有好感,“夫人客气了,老身在颖州这些日子,你们关照得够多了。
  以后夫人若是来京,便到宣平侯府,老身定尽地主之谊。”
  知州夫人笑着应下,又坐了一会儿,说几句闲话,便起身告辞。
  顾芳华让曾嬷嬷把礼盒打开看看,一盒是颖州本地的酥糖和蜜枣,一盒是几匹新织的本地细布,颜色素净,手感软和。
  顾芳华摸摸那棉布,对曾嬷嬷道,“收起来吧。”
  知州夫人是个有分寸的,确实是颖州本地的土仪。
  得知明日要分别,大郎二郎闹着要和大姑姑一起睡。
  苏姐儿也要,可苏姐儿还要拉上她娘亲。
  于是陆语桐的床上硬是挤了两个大人,三个孩子。
  还好也挤下了,三个孩子倒是睡得香,两个大人就囫囵睡了一晚。
  第二天起来,两人眼下都是乌青。
  因着之前青石镇的事,陆辰彦不放心,除了之前的护卫和镖队,他又派护卫在后方保护。
  一行人依依不舍后,最终启程回京。
  大郎、二郎或许是长大了,或许是经过许多相聚与离别,不像从前那样难过。
  他们站在门前,一直等车队消失不见才回府。
  陆语柯、陆语茵的那辆马车里,多了一个男孩子打扮的春妮。
 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,经过一路奔波,来到繁华的京城,来到高门大院前。
  她张着嘴,看着一水的丫鬟婆子小厮,还有一对看着就尊贵的夫妻等在门前。
  误闯天家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