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繁花似锦的颖州不同，千里之外的北境才刚刚开始见绿。
陆辰明的伤虽解毒，可伤口太大，一时半会儿不能痊愈。
原本打算与二哥见一面就回京的陆语芝，便留下来照顾他。
得知四妹妹前几日投宿农家，竟遇到北寒散兵劫村，陆辰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，砸了砸行军床。
“该死的北寒人！这两年他们总是在边境村落骚扰，我们赶过去的时候，他们又跑没影了。”
陆语芝低头思考，“我们不能想些其他法子吗？
使团刚到西戎的时候，他们还假扮西戎人袭击使团，想挑拨大梁和西戎的关系。
既然他们会假扮，我们也可以假扮啊！”
陆辰明愣了一下，“假扮什么？”
“假扮北寒人，反劫他们的牛羊马匹。”陆语芝说出自己的想法，“他们抢我们的村子，我们就去劫他们的牧场。
他们掳我们的人，我们就把他们的牲畜赶回来。
让北寒那边觉得，他们自己部落在内部互相抢。”
西戎内部有分歧，北寒内部就没有了吗？
肯定有！
既然有，那就可以利用。
帐帘一掀，顾荣峥端着一碗药进来，正好听见最后一句。
他把药碗搁在床头，想到陆语芝的话，嘴角抽了抽，“四妹妹，你这胆子真大。
假扮北寒人？
万一被认出来，那就是两国交兵的事。”
“我也没说硬来。”陆语芝站起来，走到帐中挂着的那幅非常简易的北境舆图，手指点在图上几处标注着北寒牧场的记号上。
“二哥、峥表哥、岫表哥，你们看。
北寒人扰边，来的都是散兵游勇，没有统一的号令。
这片牧区是他们的粮仓，牛羊马匹都散放在几处草场上。
如果我们分出几队人马，换上北寒人的皮袍子，夜里摸进牧场，抢了牛羊往南赶。
等他们发现的时候，我们早过了界河。”
陆辰明皱眉沉吟，还没开口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顾荣岫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舆图前，盯着陆语芝手指点过的那几处牧场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道，“光是赶牛羊，动静太大，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。
不如换个法子！不赶牛羊，而是“放”！”
陆语芝转头看他。
顾荣岫伸手在舆图上画了个圈，“北寒人这几处牧场，彼此之间距离不算太远，中间隔着几道矮丘。
他们放牧的时候，白天把牛羊赶出去，晚上赶回圈里。
如果我们夜里摸进去，把圈门打开，再把羊圈里挂的铃铛全摘了，在牛尾巴上绑上干草点上火。
牛羊受惊，自己就会跑。
一跑就是漫山遍野，等北寒人发现，漫山遍野找牲口都来不及，哪还有工夫追我们？”
陆辰明听到这里，眼睛也亮了，“牛羊一散，他们自己就先乱了。
我们将走散的牛羊赶到隔壁牧场去，两边的人或许为抢牲口还能打起来！”
顾荣峥把药碗往陆辰明面前推，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来，想了片刻补充道，“光惊牛羊还不够。
咱们得让他们以为是他们自己人干的。
北寒那几个大部落之间本来就不和，前些日子我还听说，西边的兀良哈部和东边的科尔沁部为了争一片草场，差点动刀。
如果我们在动手的时候，故意留几样东西，比如兀良哈部惯用的马鞭，或者科尔沁部常穿的皮靴，丢在科尔沁部的牧场里，他们自己就会咬起来。”
顾荣岫又补充道，“动手的时间得选好，月圆前后不行，太亮。
刮风下雨的夜里最好，牛羊受惊跑得远，痕迹也留不住。”
四个人围着舆图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说越细。
陆辰明把药碗端起来一口灌下，苦得皱起眉，可嘴角却翘起，右手在膝上拍了拍，“这个法子好。
不杀人，不掳人，却把他们的后院搅个天翻地覆。
等他们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，哪还有心思来咱们这边扰边？”
顾荣峥起身，“我这就去跟林将军说。”
林将军正在中军帐里看舆图，听顾荣峥把计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，半天没吭声。
他手指在舆图上那几处牧场的标记上轻点，笑着问道，“这主意，是谁想出来的？”
顾荣峥老实答道，“我四妹妹想出来的，然后我们几个补充补充......”
林将军笑着点头，“那你挑些人，再看看天气，合适的时候去试试。
成不成无所谓，你们一来可以摸清地形，二来如果真能制造出动静来最好。
如果不成，以自身安全为重。”
顾荣峥抱拳拱手，“是！”
顾荣岫去训练了，营帐中只剩陆家兄妹，陆语芝给二哥伤口换药后，突然听到外头一声熟悉的鸟鸣声。
陆辰明也听到了，两人都在侧耳倾听。
陆语芝惊呼道，“阿北！”
她说着跑出营帐，只见阿北在营地上空盘旋。
陆语芝怕它再多叫几声，会被兵卒射杀，便双手做喇叭状叫道，“阿北！”
阿北：见到那“臭小子”了！
它速度极快往下冲，然后在陆语芝近前减速，停在她肩头抱怨道，“累死阿北了，要吃的！”
“好好好，我给你找吃的，你怎么会来这，是祖母让你来送信的吗？”
陆语芝说着伸出胳膊，阿北便跳到她胳膊上，抬起自己一只脚，示意有信。
这鸟是陆辰明送给祖母的寿礼，也知道家人给它取名叫阿北。
“阿北，还认识我不？”
阿北傲娇抬头，“要吃的！”
陆语芝小心地从它脚脖子上解下信，陆辰明找出去年的瓜子喂阿北，又给它倒了一些水。
阿北先喝了几口水，然后剥开一个瓜子吃，还嫌弃道，“不好吃。”
两人都没管它，而是用刀刮掉蜂蜡，打开里面的信。
“是大姐姐的字！”陆语芝欢喜道，“祖母问你是否平安！”
陆辰明眼睛发红，想到自己之前命悬一线，不知是否被祖母感应到，才让阿北千里迢迢送信来询问。
他眨眼将水中雾气眨散，“四妹妹，这信咱俩一起回，祖母她们肯定想不到，你会在北境军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