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语桐终于对完账，将账本收拾到一旁，“每个月都要花许多时间对账，有祖母这法子，能节省许多时间！”
顾芳华笑笑，“其实还有更简便的方法。”
陆语桐双眼一亮，“祖母，还有什么法子，您快给我说说？”
顾芳华看她一脸求知若渴，笑着让曾嬷嬷去书房取一沓纸、一支圭笔和一把尺来。
圭笔笔尖细，适合工笔画发丝、写蝇头小楷。
她先把纸张裁成长条，用圭笔在上头画出方方正正的格子。
格子不大横平竖直，几道竖线把纸面分成几列，最上头留一行空着。
陆语桐凑过来看，见那格子跟平日记账的“四柱”格式完全不同，横看竖看都不像账簿，倒像是一张棋盘。
她正想问，顾芳华已经在格子里填起字来。
最上头一行，从左到右写下几个表头，分别是“日期”“摘要”“收入”“支出”“结余”几个字。
在“收入”“支出”“结余”下头，又划下数道细格子，在上头写“万千百十......”
底下空着的行里，顾芳华写的不是她熟悉的“壹贰叁肆”，而是一串弯弯曲曲的字符，像蝌蚪又像草茎，但一笔一画简单利落。
“祖母，这是......”陆语桐指着那几个字符，一脸不解。
顾芳华放下笔，“这叫阿拉伯数字，前朝《九执历》里有记载，是天竺人用来记历法的。
你看，这个圈是零，这一竖是一，这个像鸭子的二，这个是三......”
（注：阿拉伯数字最早在唐代随佛经传入我国，但并没有被使用）
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把零到九十个数字写下来，每个数字旁边还备注对应的汉字大写。
陆语桐盯着那几行字符看了好一会儿，试着念了两遍，“零、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、九......”
她拿过笔，照着顾芳华的样子在草稿纸上描了一遍，笔画简单，写起来比汉字的大写快许多。
她描两遍就记住了，抬头问顾芳华，“祖母，这数字怎么用在账上？”
顾芳华把方才那张画格子的纸拿起来，指着表头道，“这是现金台账。
你平时记账，一笔一笔顺着写，我方才给你说的上下两栏是总账和流水。
这个法子更省事，你把每一笔进出都按日子填在格子里。
你看，日期这列写二月十二，摘要这一列写绸缎铺进货，支出这一列写数目，结余这一列写账上还剩多少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在格子里填了几行，用阿拉伯数字写得飞快，几笔就填满了一页。
陆语桐低头一看，这一页账目清清楚楚，哪一天进了多少、支了多少、账上还剩多少，横着一行行看下去，一目了然。
她忍不住“啊”了一声，“这样记的话，不用来回翻页，也不用‘见总账’‘见分账’地勾来勾去了！”
顾芳华点头，“对，你每个铺子、每个庄子都开一本这样的台账，月底把各本台账的‘结余’加起来，就是总账上的现银数目。
哪一本对不上，翻那一本就知道，不用把所有的账册摊开来从头查。”
这方法，记账的人简单，查账的人更是方便。
数字记账方法的优势是清楚简洁。
陆语桐越看越觉得好用，拿过一张纸，照着顾芳华画的格子又画了几张，拿过粮行的账本，一笔笔往格子里誊写。
她誊了约莫十几行，越写越顺手，阿拉伯数字写熟之后比汉字快，一页纸誊完，只用了平日对账一半不到的工夫。
她放下笔，看着满纸干净利落的数字和表格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，“祖母，您这些法子都是从哪儿学来的？怎么以前从来没听您提过？”
顾芳华喝了一口茶，“嗐，没事瞎琢磨呗。”
陆语桐看着手中的纸张，“这样的记账本，可以刻板印出来，皇子府的账要是都用这个方法来书写，能省下不少对账的时间和精力。”
顾芳华放下茶盏，提醒道，“这东西，你自己府里用用便可，还不适合大张旗鼓地拿出来。”
陆语桐明白，现在几个皇子争得跟乌眼鸡似的，要是吴承烈有个“突出”的表现，会让人以为他要博名声。
“回京城后我拿给他看看，至于要怎么样，他心中有数。”
她知道吴承烈有很多产业，每年年底年初，单单对账就要花费月余，如果用上这数字，不知能省多少力。
一直坐在旁边的春妮，听到“皇子府”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傻掉了。
只是还没等她有反应，一阵脚步声传来，陆语柯捧着一束芍药进来。
“祖母！我们回来啦！”她将一大束粉色的芍药捧到顾芳华面前，“我特意给您摘的，好不好看！”
顾芳华接过硕大饱满的芍药花，“好看，好看！”
然后又问道，“这个时辰......怎么没有用过饭再回来？”
陆语菲牵着苏姐儿道，“酒楼没雅间，我们便直接回来了，等会酒楼会将席面送过来，我们和祖母一起用。”
三个孩子扑到她身边，大郎问道，“祖祖，您头不疼了吧？”
顾芳华将花放到一旁的桌上，捧着大郎的脑袋，“不疼了，花好不好看？”
“好看！”苏姐儿抢先回道，她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，最喜欢好看的东西了。
顾芳华又捧着苏姐儿的小脸与她头碰头。
最后看二郎一脸红扑扑，显然在外头玩得高兴，也捧着他的脸跟他碰头。
三个孩子与一个老人，嘻嘻哈哈碰作一团。
倒是陆语柯看到了旁边矮几上的纸张，“咦，这是什么？”
陆语桐将“现金台账”和“阿拉伯数字对照表”递给她，陆语柯是几个姑娘中，看账本看得最多的，她脑子转得飞快，一下就体会到其中的奥妙。
不敢想像，她用这个方法，以后对起账来会有多快！
“大姐姐，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吗，快教教我！”陆语柯拉着她姐，急切问道。
“是祖母想出来的法子，等用过膳后，我再和你仔细讲好不？”陆语桐轻点她，也不看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