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承烈离京的第三日，陆语桐便回宣平侯府小住了。
顾芳华知道吴承烈去治河，可她看陆语桐的状态，觉得应该不是治河这么简单。
不过她也不问，看她老是失神，便拉着她商量陆语芊及笄宴的事。
顾芳华叹气，“如今京城这情形，我也不敢大办。”
陆语桐知道祖母担心什么，三妹妹容貌昳丽，能管家理事，又弹得一手好琵琶。
藏着掖着都有那么多人惦记，如果大办及笄宴，大家都知道宣平侯府三姑娘及笄了，媒婆还不得把门槛踩平。
陆语桐提议道，“那咱们如二妹妹及笄时那样，邀请亲近的人家，办个小宴如何。”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，之前顾皇后、徐贵妃都打她主意，此时低调些，才能保她周全。”
陆语芊正在旁边研究曲谱，闻言放下手中的册子，“祖母、大姐姐，其实不办及笄宴也是可以的......”
顾芳华抬手制止，“说什么胡话，及笄是一个姑娘多重要的日子，外头怎样祖母管不着，给你办场及笄宴，咱们宣平侯府还是能办到的。”
陆语芊见祖母不容商量，知道这是长辈对她的爱护，便不再推辞，“那就依祖母，咱们办场小宴就行。”
顾芳华点头，不禁感慨，“之前菲姐儿出嫁后，你们母亲还说家中儿女还小，中间可以歇几年。
谁知一眨眼，三丫头及笄了，明年又轮到四丫头，时间过得可真快啊。”
这时，院子里传来陆语茵教春妮背诗的声音。
“人生不相见，动如参与商。
今夕复何夕，共此灯烛光
少壮能几时，鬓发各已苍......
焉知二十载，重上君子堂。
昔别君未婚，儿女忽成行......”
陆语桐失笑，“真是应景，祖母感叹年华匆匆，说的也不过三五载，外头却在背‘二十载’。”
屋里头的人都笑了起来，顾芳华摇着扇子，“三五载也好，二十载也罢，咱们把每天的日子都过好，就算不负韶华。”
几个姑娘都点头应是。
顾芳华想起了什么，转头问陆语芊，“你明日是不是要陪严家那丫头去法华寺？”
陆语芊点头，“嘉宁说想去庙里拜拜，求个平安符，约我一同去。”
“你去了替祖母添些香油钱，再给你祖父点一盏长明灯。”
陆语芊应下。
第二日巳时，陆语芊穿着一套素净的天青色襦裙，带着飞燕出门。
马车到法华寺山门前停下，陆语芊刚下车，就见严嘉宁站在山门旁边等她，她手里拿着把小扇遮阳，正踮着脚往她这边张望。
严嘉宁身后不远处，严嘉树站在一棵松树底下，没有上前，可目光一直落在山门这边。
陆语芊没想到严嘉树也来了。
那边严嘉宁已经小跑过来，一把挽住她的胳膊，笑嘻嘻道，“芊姐姐，我哥哥非要跟来，说不放心我出城，我拦都拦不住。”
陆语芊看了走近的严嘉树一眼。
严嘉树在她身前两步站定，朝她拱手行礼，“三姑娘。”
严嘉宁凑到陆语芊耳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，“其实是我让他来的。
他整日不是在商行里算账，就是在家看书，我带他出来透透气。
芊姐姐，你不会怪我吧？”
陆语芊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，“就你心眼多。”
陆语芊是何等聪明的女子，严嘉树看她的目光，与大姐夫看大姐姐、二姐夫看二姐姐时的神情一样。
这小妮子是在给他哥创造机会呢。
不过......她也不反感就是了。
三人往山门里走。
严嘉宁挽着陆语芊走在前面，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家里的事。
严家要搬家了，他们家原本住的地方离皇城有些远，现在严嘉树手里有钱、有关系，便在北城这边找了一处三进的宅子。
咳咳，离宣平侯府不远。
都已经布置妥当，只等吉日便乔迁入住。
严嘉树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，听着前头两人的对话，目光偶尔落在陆语芊的背影上，又很快收回来，唇角不自觉勾起。
山门前人来人往，香客络绎不绝，谁也没留意到，山门东侧的一棵老槐树后头，站着两个人。
六公主吴明珍穿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，头发用一块旧布包着，脸上抹了点灶灰，瞧着像个寻常村姑。
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打扮的丫鬟。
六公主是偷偷溜出来的。
之前她在庵堂里摔断胳膊和腿，徐贵妃向皇帝求情，允她回宫养伤。
可皇帝没松口，徐贵妃只好求皇上同意，让她在庵堂下的民宅里养伤，待伤养好就回去。
她这养了快四个月，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，可她不想回庵堂，便一直装病，在宅子里赖着。
但六公主又闲不住，便乔装打扮，在附近闲逛。
今日她本想去法华寺后山逛逛，走到山门前，一眼就看见严家兄妹。
她躲在槐树的阴影里，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她看着严嘉树站在树底下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那个穿天青色襦裙的姑娘身上。
那样的目光，是对喜欢之人才有的含情脉脉。
六公主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对身边的丫鬟低声道，“去，打听打听，那三个人来法华寺做什么，我在法华寺后山等你。”
这个丫鬟是勇毅侯从府里找来伺候她养伤的，会些拳脚功夫。
因着不是宫里出来的，不知道六公主因何原因被罚到庵堂清修，如果她知道，估计不会跑去打听。
丫鬟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六公主，压低声音回禀，“公主，严姑娘来求平安符，陆三姑娘来添香油钱，给祖父点长明灯，严公子是陪着妹妹来的。”
六公主冷笑了一声，陪妹妹来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