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皇子走在前头,脚步放慢了些,侧头看八皇子一眼。
八皇子也看他一眼。
两人并肩走着都没说话,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吴承烈跟在后头,像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。
他快走两步笑着问道,“八弟,弟妹快生了吧?太医看过没有?应该是个皇孙吧?”
八皇子愣了一下,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,随口应道,“还没出生,谁也说不准。”
吴承烈笑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,“要是个皇孙,也不知道能不能跟皇长孙一样,养在乾元殿里?
父皇亲自教养,那可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这话一出口,五皇子和八皇子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。
皇长孙养在乾元殿,是五皇子最大的底牌。
八皇子若也有个儿子养在乾元殿,那五皇子的底牌就不是独一份了。
五皇子侧过头来,看吴承烈一眼,面色不变,可眼底却一片阴翳。
八皇子回过神来,脸上的笑收了,语气淡淡道,“那要看父皇的意思了。”
说完他没管几个兄弟,快步离开。
五皇子也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,一甩衣袖离去。
吴承烈站在原地,看两人的背影走远,挑了挑眉,才慢悠悠往宫门外走。
六皇子:这两人还想一起对付七弟,结果七弟两句话就将他们离间了,啧啧,还得是他七弟啊。
皇帝并没有全信吴承烈的话,他让人将近两个月,密探从北境军发来的消息进行汇总。
第二日,关于陆家兄妹的消息便送了过来。
皇帝翻开密报,陆语芝从西戎返程时确实去了北境军营,探望她三哥陆辰明,路宿农家时,还收拾了一拨北寒散兵。
而陆辰明巡边时中了北寒人的毒刀,陆语芝留营照顾。
后陆语芝与顾家兄弟、陆辰明一道,向镇北将军林将军献上“搅乱北寒牧场”的计策。
林将军采纳,派三队人马夜袭北寒牧场,放牛惊羊,留信物挑拨部落内斗。
前后不过半个月,北寒那边兀良哈部和科尔沁部便因为争抢走散的牲口动手,至今还在互相扯皮。
至此,北境边村安稳不少。
皇帝把密报合上,靠在罗汉床上闭目思考。
他想起那日老七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模样,像是怕多说一个字便被人盯上。
可越是这样,皇帝越觉得这个儿子藏得深。
他睁开眼对胡安道,“去,传七皇子来,别惊动旁人。”
半个时辰后,吴承烈被引进乾元殿后殿,他规矩跪下行礼,“儿臣给父皇请安,不知父皇深夜召见,有何吩咐?”
皇帝靠在罗汉床上,没让他起来,打量了他好一会儿。
烛火映在吴承烈脸上,照出他清瘦的轮廓和略显苍白的脸色。
皇帝问道,“老七,你的身子,太医怎么说?”
吴承烈低着头,“回父皇,周院正一直在给儿臣调理,可没什么大的起色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声,沉默片刻后忽然换话题,“你母妃在宫里这些年,不争不抢安安分分,你的性子像她。”
吴承烈并没有接话。
皇帝也不用他回话,自顾自说道,“你母妃宫女出身,你在朝中无依无靠,朕没给你指什么差事,没让你攒下一些人脉。
老七,你心里可怨朕?”
吴承烈抬起头来,面上有几分惶恐,“父皇说哪的话,儿臣身子不好,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已是父皇恩典,怎会有怨。”
皇帝看他这副惶恐的模样,嘴角微动。
他坐直了些,“老七,你在朕面前不必装。
那日你一下便能说出问题关键,朕倒想让你去吏部历练历练。”
吴承烈又低下头,“父皇,儿臣那日的话,当不得真。
儿臣不过是听人说了几句北境的事,顺嘴一提,哪里懂什么军国大事。
再者儿臣这身子,夏日还好,一到冬天便下不了床,去吏部只能给父皇添乱。”
吴承烈姿态恭谨,但皇帝察觉出,老七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没有否认自己“藏”,也没有承认自己“能”。
皇帝懂他的生存之道,一个母妃宫女出身、自己身子又不好、没有外家可依靠的人,该如何小心地在宫中生活。
这样的人,要么是真没用,要么就是把自己藏得太深。
皇帝分不清老七是哪一种,可他觉得,若是后者,那这个儿子比他想的要聪明得多。
半晌后,皇帝说出自己的目的,“老七,朕只问你一句,西戎骨勒的事,你敢不敢替朕走一趟?”
吴承烈抬起头来,面露惊讶,“父皇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朕封你为密使,出使西戎。
你走一趟西戎王庭,骨勒要夺权,西戎王未必压得住。
你去看看,西戎王能不能抗衡,若有必要大梁可助一臂之力。
榷场好不容易建立,边境不能乱。
这事办好了,朕记你一功。”
吴承烈垂眸沉默半晌,似在挣扎,最后他才跪下磕头,“谢父皇信任,儿臣定当全力以赴。”
皇帝满意点头,“去吧。”
第二日,由工部牵头,都水清吏司带队前往兰阳县,治理赤水河。
随行名单中,有工部主事吴承烈。
五皇子、八皇子等了几日,以为老七会得到父皇重用,没想到被派去治河了。
两人双双放下心来。
即将要出公差的七皇子又早退回家了。
陆语桐已经习惯他早退了,哪日晚些回来,她才觉得奇怪呢。
用过午膳后,吴承烈突然道,“旨意下来了,我要去西边一趟。”
陆语桐一顿,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日跟治河的队伍一起走,然后秘密前往西戎。”
陆语桐有些担心道,“你会不会有危险?”
吴承烈摇头,“放心,我又不帮忙打仗,不过是去‘提醒’西戎王的。”
“那要去多久?”
“嗯......少则两月,多的话就不知道了。”吴承烈拉过她的手,“你在府里若闷了,回侯府住一阵子,陪陪祖母。”
陆语桐虽然有些不舍,但知道此事关乎北面安定,只愿他此行一切顺利。
她起身走到柜子前,拉开柜门开始翻找行装。
吴承烈坐在椅子上看她,见她一件件收拾他的衣裳,中衣、外袍、袜子、腰带,叠得整整齐齐,码在箱笼里。
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瓷瓶,搁在箱笼旁边,回头告诉他,“这是六妹妹给我的清心露,你带着,路上若中暑或头晕,闻一闻。”
吴承烈起身,从身后拥住她,“不必担忧,安心在家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