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安看王昭容是不中用了,但他不敢让人死在乾元殿,尖声呵斥在旁边傻站着的小太监,“愣着作甚!还不赶快将人抬回启祥宫,宣太医!”
王昭容被抬回她自己宫里,太医赶过来时,人已经不行了。
王昭容挣扎着留下最后一句话,“告诉桓儿......母妃,对不住他......”
消息传到天牢,三皇子吴承桓正靠在牢房的墙根底下坐着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“冤枉”。
他关进来第一天,便听说这个牢房,就是当初关二哥的那间。
想到二哥在这里自戕,他害怕得不行,担心自己也会竖着进来,横着出去。
狱卒走过来,隔着栅栏看他一眼,把王昭容的遗言告诉他。
吴承桓愣了好一会儿,忽然反应过来,猛地站起抓住栅栏大声问,“你说什么?我母妃怎么了?你说清楚!”
狱卒又说一遍。
吴承桓的手从栅栏上滑下,整个人跌坐在地上。
什么都没了。
母妃没了,银子没了,外家也没了。
他坐在天牢的地上,忽然放声大哭,哭得像个孩子。
狱卒站在外头,摇摇头走了。
王昭容殁,皇上没有任何旨意,顾皇后只能出面处理。
她心里怄得要死,三皇子自毁前程,如果八皇子那边抓着不放,搞不好还要连累承乾。
勇毅侯确实想将这件事情与五皇子搭上,来个一箭双雕。
只是皇帝动作太快,直接派禁军拿人,让他来不及动作。
不过如今大皇子、三皇子都折了,他们与五皇子又回到一对一的状态。
也算是一种胜利。
不过让皇帝头疼的是,接下来查出来的东西。
王家大公子心虚不敢花银子,他那有二十多万两银子,倒还是都在。
但送去西戎的近百万两银子是实实在在没有了。
三皇子明面上经营的宝通钱庄,已然成为一个空壳。
除去三皇子手中的银票,还有不少百姓在钱庄存银,如若让人知道钱庄亏空,引来大量兑换,宝通钱庄的现银根本不够支付。
到时候或许引发民愤。
而更让皇帝生气的是,密报传来,流入西戎的现银,一部分被骨勒用来招兵买马,准备夺权。
另一部分被他用来与北寒兀良哈部勾结。
之前大梁使团在野狐岭遇袭,就是骨勒给那边透露的消息,内外勾结,想要击杀使团,打破西戎与大梁的和平。
如今三皇子被他外家蒙蔽,造成这样的结果,皇帝都没面子将这事拿到朝堂上去商量。
太丢人了。
他将几个皇子叫来,问问他们的想法。
乾元殿中,以五皇子为首、六七八皇子按序排列。
“老三的事,你们都知道了,朕想问问你们的想法。”
殿内安静片刻后,五皇子先开口,他语气沉稳,“父皇,三哥名下的产业不少,除了赌坊和钱庄,还有几处庄子、铺面。
儿臣以为,可将这些产业变卖,先补上钱庄的窟窿,把百姓的存银兑出来,稳住民心。
至于三哥本人,看在他也是被人蒙蔽的情况下,请父皇从轻发落。”
虽然三皇子捞出来也无用了,但五皇子一向标榜“仁义”,这个时候,当然要为三哥说情。
皇帝不置可否,目光转向八皇子。
八皇子却有不同意见,“父皇,儿臣觉得,这事根子在西戎。
那近百万两银子流到西戎,该找西戎要回来!
骨勒狼子野心,咱们派人去西戎交涉,让他把银子吐出来,不吐就打!”
皇帝微微蹙眉,看向六皇子。
六皇子支支吾吾半天,见皇帝的目光扫过来赶紧道,“儿臣......儿臣觉得五哥和八弟说得都对。
既要变卖产业补窟窿,也要找西戎要银子......”
说了等于没说。
皇帝轻叹口气,目光最后落在七皇子身上。
皇帝看着他,声音淡淡,像是不抱什么希望,“老七,你说说。”
殿里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吴承烈身上。
五皇子和八皇子都以为他会像六皇子一样,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废话,像老七这样的,能说出什么来?
吴承烈抬起头,似在斟酌,“父皇,儿臣觉得,五哥和八弟说的都有道理。”
皇帝正觉失望,不想吴承烈又接着说道,“可儿臣以为,眼下最该担心的,不是那一百万两银子,是西戎的骨勒王爷和北寒的兀良哈部。”
皇帝手指轻敲桌面,“哦......你说说。”
吴承烈继续道,“骨勒掠夺钱财、内外勾结,为的是什么?
为的是夺西戎王的权。
一旦西戎易主,骨勒上台,大梁跟西戎的边境互市就此结束。
若西戎再与北寒结盟......
到时候不但西北商路封锁,还可能刀兵相见。
那就不是一百万两银子的问题,而是我大梁受两面夹击、边境战乱起的问题了。”
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皇帝有些意外,这个儿子在工部挂个闲职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满朝文武都当他是个养病的闲人。
可方才那番话,却比其他几个皇子看得更远。
他问道,“老七,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”
吴承烈露出几分慌张的神色,摆摆手,“父皇,儿臣......儿臣也是听别人说的。
前些日子陪皇子妃回娘家,宣平侯府的四姑娘,她跟随使团从西戎回来又去了一趟北境,便说起边境见闻。
席间儿臣听了一耳朵妹夫沈图说起西戎与北寒如今的情形,刚刚父皇问起,我便拾人牙慧,也不知说得对不对......”
吴承烈越说声音越小,像是怕自己说错话。
皇帝想到禁军统领跟他汇报查抄四方赌坊时,也提到过这个沈图。
他点点头忽然问道,“老七,朕看你的身子,如今倒是不错。”
吴承烈躬身,“回父皇,夏季天暖,儿臣身子会好些。
一到冬季便不行了,周院正说还得再养养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摆摆手让几个儿子退下。
出了乾元殿,五皇子和八皇子走在前面,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。
老七素来是个透明人,今日却在御前说出这么一番话,皇帝还特意问他的身子,这是什么意思?
两人原本是对头,可这会儿不约而同有一个想法,那便是不能让老七冒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