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嘉树看了看那把斧头,慢慢往前走,走到离两人还有两步距离的地方停下。
他看着被劫持的陆语芊,陆语芊又跟他眨眨眼,示意他自己会配合他的行动。
严嘉树见陆语芊明白自己要做什么,心中更多几分把握。
他忽然弯腰,像是要凑近些说话,可他的手却飞快往桌子上一抄,抄起那把旧斧头的木柄,连斧带柄朝六公主的手腕扫过去。
六公主一惊,刀锋偏开半寸,陆语芊趁机,头猛地往后一撞,后脑勺砸在六公主的鼻梁上。
六公主鼻子巨痛,踉跄着往后退,脚下踩到一摞旧蒲团,整个人往后仰倒。
严嘉树扑上去想按住六公主的手腕,可她倒下去的时候,手里的匕首胡乱挥舞,刀尖擦着陆语芊的脖子划过去。
陆语芊闷哼一声,颈侧沁出一道血线。
严嘉树一把握住六公主的手腕往外拧,匕首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六公主挣扎着起身,可鼻子的酸痛让她眼泪狂流,她的视线一片模糊。
她往前两步,又踩在蒲团上被绊住,整个人往前栽倒,脸就这样撞在斧头的刃口上。
斧头是劈柴用的,刃口钝,可也划开了她半张脸,从眉骨到下颌,一道长长的口子,血一下子涌出来。
六公主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翻了个白眼晕过去。
这时杂物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,飞燕冲了进来。
她手里握着一截打断的木棍,棍头上还沾着血。
她一眼看见陆语芊脖子上的血线,脸色一变,蹲下来看她的伤,“三姑娘!”
陆语芊白着脸摇头,“没事,只是皮外伤”。
严嘉树坐在地上,他膝盖磕破了,手肘也蹭掉一块皮,可顾不上自己,先拿帕子去捂陆语芊脖子上的血。
飞燕看陆语芊确实不碍事,便去查看六公主的情况。
那边严嘉树用帕子在她脖颈打个结,遮住伤口。
此刻他心中的恐惧退去,只剩下一股强烈的后怕。
他情不自禁将陆语芊拥入怀中。
陆语芊先是一愣,然后放松身子,一只手在他背后轻拍,“没事了。”
两个跌坐在地上的人半抱在一起,有种劫后余生之感。
飞燕看到自家姑娘被占便宜,想给这个登徒子一棍,但想到刚刚这人也算救了姑娘,不然自己万死难辞其咎。
于是她轻咳一声提醒:差不多了哦,不然我真会跟太夫人告状!
严嘉树回过神来,立即松开手,知道自己孟浪了。
他起身,将陆语芊小心扶起。
飞燕检查六公主的伤势,脸上那道口子很深,人昏着一时半会醒不过来。
门外巷道里,六公主的丫鬟还倒在地上,她刚才故意露出行迹,想将飞燕引开。
但飞燕想着三姑娘定还在那附近,追了两步又折回来找。
这丫鬟只好追上来阻拦,结果被飞燕一棍敲晕,现在飞燕将她也拖进了杂物间,和六公主排排放。
这里本就偏僻,僧人们都去着火的院子救火了,一时没人过来。
眼下要紧的是,如何处置这两人。
直接弄死?
这可是皇家公主,徐贵妃和勇毅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
放任不管?
醒来马上跑去宫里告状,皇帝看到女儿这个样子,他们也别活了。
严嘉树有些头疼道,“有什么方法,可以让她们闭嘴?”
飞燕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,“这个吃了,人会神志不清,记不得事。
就算找来神医,医好了也是痴傻。”
严嘉树接过药丸,蹲下去直接掰开六公主的嘴,把一粒药丸塞进去,又掰开那个丫鬟的嘴,塞了另一粒。
这药入口即化,不用担心两人晕着不能吞咽。
陆语芊看着那丫鬟的脸道,“她们的脸涂成这样,定是从庵堂里跑出来的。
庵堂那边估计还不知道她们来了法华寺。
如果把她丢在这儿,回头有人查起来,知道咱们今日也在法华寺,难免牵扯到咱们身上。”
严嘉树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“我和飞燕一人背一个,趁外头还乱,把人背到山下的马车里去。
然后想办法把人移到庵堂的山上,等庵堂的人发现她们,只会当她是从山上摔下来,不会疑心到咱们头上。”
飞燕点头,“马车在后山门停着,方才救火,后山门的香客都往前头涌,后门没人。”
三人很快商量好,飞燕不知哪里扯了块布,把六公主整个脑袋包起来,免得让人看到她满脸血,临了还将那把斧头也用布给包上了,然后背着她往外走。
那边严嘉树也将六公主的丫鬟背上。
陆语芊仔细看检查杂物间,捡起六公主的匕首,除了地上一滩血迹,没有其他东西落下。
她追上前头两人,三人从杂物房侧面的小巷绕出去,沿着寺院后墙的窄道往后山门走。
后院的明火还没完全扑灭,浓烟滚滚,僧人们都在那边救火。
路上他们也碰到几人,只以为因为刚刚人挤人受伤了,倒是没有多想。
一路来到后山门,停着长长一排马车,陆语芊找到自己府上的马车,让车夫把车子赶过来。
飞燕快速把两人丢进车厢里,对车夫耳语几句,车夫连连点头,“飞燕姑娘放心,小的会把事情办好!”
车夫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,他偷偷撤去马车外头挂着的宣平侯府徽记,跟陆语芊几人拱手,然后驾车离去。
看马车走远,陆语芊才想起,“嘉宁呢!”
飞燕回道,“她刚刚崴了脚,应该在前头那个院子,走不远。”
严嘉树把自家的马车叫过来,“你们俩先上马车,飞燕在这保护三姑娘,等我进去将嘉宁带出来,我们就离开。”
他找到严嘉宁的时候,小姑娘已经急哭。
她以为飞燕为了回头救她,导致陆语芊被人群冲散了。
她崴了脚,丫鬟又背不动她,两人只能在原地干着急。
“哥!芊姐姐呢!呜呜......”
“在后山门那儿,刚刚被人群挤散了。”
知道陆语芊没事,严嘉宁放声哇哇哭起来。
严嘉树赶紧在她身前蹲下,“快走吧,你芊姐姐找不到你也着急了!”
严嘉宁不哭了,赶紧在丫鬟的搀扶下,趴到她哥后背,“快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