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军营回来,吴承烈带着众人在宁远城最好的酒楼吃饭。
从酒楼出来他就在宁远城里转了转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上好的狐狸毛说道,“这个不错,可以给娘子做条围脖。”
清风在旁边点头附和,“老爷说得对,夫人收到定会高兴。”
那皮货商眼珠一转,“客官好眼力,这狐狸毛一丝杂色也没有,用来做围脖既暖和又好看,您买回去,您夫人一定夸您会买东西!”
吴承烈问道,“怎么卖?”
皮货商看他的打扮,报了一个虚高的价格,吴承烈摇头,两人开始拉扯。
唐珏和几个护卫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,看七皇子在和皮货商讨价还价。
他看了看店里的其他皮毛,咳咳,要不要给自己娘子也带个土仪?
宁远城转过一圈,一行人回到客栈后,唐珏还想打探七皇子明日有什么打算,没想到吴承烈先开口了。
“唐副统领,咱们明日就出发去西戎,路线交给你来安排。”
唐珏松了一口气,不搞幺蛾子就好,“是,殿下放心,属下定会安排好行程。”
吴承烈点头,边进上房边对清风道,“去打水,今日有些累,我要早些歇息。”
清风应声忙去了,唐珏也回到隔壁的房间。
宁远城天黑后温度也跟着降了下来,上房已经熄灯,唐珏没听到动静,以为七皇子歇下了。
客栈隔壁的一间杂货铺,后院堆着几摞货箱,箱子上盖了半旧的油布,一匹驮马拴在墙角,正低头嚼草料。
杂货铺早关了门,前头的铺面黑着灯,只有后院偏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吴承烈坐在偏房里的一张旧木桌旁边,桌上搁了一盏油灯和两只粗瓷碗,碗里是温热的水,并没有茶。
清风守在院子外头,清杨在偏房侧面的窗下站着,耳朵竖着听前头的动静。
外头传来三声叩门,不轻不重,两短一长。
清风打开门,林将军侧身闪进来。
他没穿官服,只穿了件灰布直裰,头上戴了顶旧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半张脸。
进偏房后他把毡帽摘下放在桌上,在吴承烈对面坐下来,看了一眼那碗热水,不客气地端起来喝了一大口。
他本不该来,一个驻边将领,跟皇子私下见面,让皇帝知道,吃不了兜着走。
要不是之前处理营造司“废料”的案子,两人合作的挺愉快,再加上陆辰明说,七皇子这次是来给他送军费的,他也不会来这一趟。
看他一脸防备,吴承烈笑笑,与他说清自己此次公干的目的。
“我明日便启程去西戎,劝说西戎王先下手为强,让西戎先动手。
骨勒在西戎待不住,他便只能东逃,投靠兀良哈部。
他手里有银子,从三皇子那儿弄来的一百多万两,只花了一部分,还剩六七十万。
这笔银子他一定会带走。
他逃到兀良哈部,银子落进别人的口袋,再想拿回来就难了。
可若他东逃的时候,路上被人截走,银子丢了,那就是另一回事。”
林将军明白这话的意思了,“殿下是说,让末将带人去截?”
吴承烈点头,“骨勒从西戎往北寒跑,必经的几条路,林将军只要提前布控,到时候‘恰好’接应一下,银子便进了镇北军的军库。
当然,要完成这件事,还需要其他人配合,到时候你得分别人一些。
银子进了库,添置冬衣、修补城墙......怎么用,林将军说了算。”
林将军靠在椅背上,看着油灯的火苗。
他手下的兵,冬天穿的是旧棉袄,里头塞的絮都结了块,冻得直跺脚。
之前他上了几道折子要军费,户部拨下来的银子只够修半段城墙。
其实自从方衍做户部尚书后,军费下拨已经比之前好多了,可北境这么大的摊子,怎么算都不够。
若真能截下这笔银子,能让底下的兵卒过个好冬。
可他心里还有一层顾虑,“殿下,这银子......不需要补三皇子银庄的窟窿吗?”
吴承烈从没这样想过,“老三银庄的亏空,自有他的产业填补。
宅子、庄子、铺面,变卖了也能凑出大半。
再加上王家大公子那收上来的二十多万两,窟窿能堵上。
至于骨勒带走的,追不回来,便算在北寒头上。”
林将军没想到七皇子说送军费,是这个“送”法!
银子是三皇子开赌场“赚”的,被骨勒骗去,再被他带去北寒,最后再由自己“劫富济贫”。
林将军并不是个迂腐之人,他摸摸自己的下巴,心里对这个计划是满意的。
只是,他还有最后一个疑问,“殿下怎么有把握,骨勒一定会北寒逃?他若往其他方向跑,末将的人可截不着。”
吴承烈整了整衣袖,“那是因为,他只有北寒这一条路了。”
林将军明白,七皇子肯定还有后手,在其他路上设卡,到时候骨勒只能往自己设下的陷阱方向跑。
听着他把骨勒的退路、银子的去向、镇北军的缺口串成一条线,林将军心里那点犹豫渐渐被压下去。
他端起碗,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,将碗重重搁在桌上,声音干脆利落,“饿死胆小的,撑死胆大的。
这票末将干了!”
吴承烈会心一笑,他站起来朝林将军拱手,“那便说定了,具体的布控路线和时间,我会让人给林将军传信。”
林将军也起身拱手,把毡帽重新戴上,压低帽檐。
他走到门口停下,试探着问道,“这笔银子......殿下手里不要留点吗?”
这么多钱,他拿了大头,不应该大家一起“分赃”吗?
吴承烈笑着摇头,“于我而言,镇北军的库,便是大梁的库,银子在将军手里,比在我手里有用。”
林长勇看着吴承烈,他知道如今京城几个皇子忙着争储,大臣纷纷站队,而他,只效忠君主与大梁。
不过,如若未来君主是眼前之人,似乎,比是其他人强。
他再次郑重一礼,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