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承烈一行人扮作走药材的商队,在榷场歇了一日后,换上西戎的服饰,又走五天才到王庭外围。
西戎王庭的夏季牧场设在乌孙山脚下,毡帐连绵成片,远远望去像一片白色的蘑菇长在青草坡上。
吴承烈在等一个人,领他去见西戎王。
清风每日会上报西戎王那边的情况,“乌孙山北边那片草场被骨勒的人占领,他这些年一直在扩兵,那片草场水草好,养出来的马比别处的壮。
西戎王说那是王庭的草场,让他交出来。
骨勒不肯,怨恨他把好的都给了朔公主和阿木尔,给他的是边角料。
为此两人争吵过几回,骨勒嘴上应着,实际上一兵一卒都没撤。
西戎王则知道他拿那片草场养兵,可没有由头动他。”
吴承烈点头,又问道,“朔公主来了吗?”
清风看了看时辰,“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刻钟。”
吴承烈看一眼帐外的情况,吩咐道,“到时候你把唐珏引开。”
清风跃跃欲试,他早就看唐珏不顺眼了,正好可以探探他的深浅。
两刻钟后朔公主到来,她让吴承烈扮做她的护卫,一同去西戎王庭。
走到西戎王的大帐前,隐约听到里头有争吵声,还没等朔公主让人去通报,一个大汉从帐篷中甩开门帘走了出来。
那人沉着一张脸,看到朔公主时冷笑一声,“你回来做什么?”
“瞧王叔说的,我还不能回来了?”朔公主也不让着他。
他们说的西戎话,吴承烈虽然没听懂,但也看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,他猜这人应该就是西戎王的弟弟,王叔骨勒了。
两人呛过几句后,骨勒怒气冲冲走了。
不过他离开前,目光在面生的吴承烈脸上停留片刻。
吴承烈无视他的目光,跟在朔公主身后进入大帐。
骨勒看着人影消失在帐口,思索片刻后才离开。
大帐中,西戎王知道吴承烈的身份时,还有些惊讶。
“原来是七殿下,失敬失敬。”
虽然他知道大梁的七皇子并不受宠,但争储的事情谁说得准呢,他不会轻看任何一个皇子。
不过他感到奇怪,大梁秘密派来一个皇子,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量。
吴承烈拱手,在西戎王对面坐下来,开门见山道,“大王,我今日来,是为骨勒的事。”
西戎王与朔公主对视一眼,没说话等七皇子的下文。
“骨勒跟北寒的兀良哈部有勾连,大王知道吗?”
西戎王沉默片刻,声音沉沉,“知道一些,他跟兀良哈的人来往,本王不是没察觉。
可他翅膀硬了,没有证据,我不好动他。”
“大王,我们大梁可是探查到消息,骨勒野心不小,他准备向兀良哈部借兵,夺大王的权。”
西戎王知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,“可是,他给了兀良哈部什么好处,人家凭什么帮他?”
吴承烈笑笑,“大王可能有所不知,他搂银子的本事不小,能说动兀良哈部,也是付了真金白银的。
还有一事,年初大梁使团在野狐岭遇袭,北寒人假扮西戎人,想挑拨大梁和西戎的关系。
可是北寒人怎么知道使团走哪条路,什么时候到野狐岭的?”
朔公主问道,“你的意思是,那是骨勒泄露的消息?”
吴承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,“这是我们从兀良哈部那拿到的证据,上头可是有骨勒的私章。”
西戎王接过信件一看,不说上头的私章,就是字迹他也认出,确实是骨勒的字。
朔公主也凑过去查看,父女俩的面色都很不好。
西戎王目光里的警觉变成了沉沉的怒意。
争草场的事还没过去,如今又添上这一桩。
若骨勒当真跟北寒勾结,借兀良哈的兵来夺他的位子,那便不是兄弟间争草场的小事了。
骨勒在内部争夺资源,他能容忍,和外邦勾结,他就忍不了了。
而且引外邦兵马夺权,搞不好就是引狼入室,到时候西戎危矣!
愤怒过后,西戎王冷静下来,他看着吴承烈,“殿下有什么好的建议。”
吴承烈不客气地说道,“要是我,我就先下手为强。
骨勒的兵在乌孙山北边,他的粮草辎重也在那。
若想动手,得快,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如果能直接拿下当然最好,如若不能......
我可以让西北军在边境上布一道防线,防止他南逃。”
他看一眼朔公主,“北边是朔公主的地盘,如此,他便只能往东,投靠兀良哈部。”
西戎王听后眯了眯眼。
他有些好奇道,“大梁为何要走这一趟?”
吴承烈语气平和道,“骨勒跟兀良哈勾连,不单是西戎的事。
兀良哈部若借兵给他,回头就会来滋扰大梁边境。
我帮大王,也是帮大梁。
两国好不容易设立榷场,如若就这么断了,对咱们都没好处。”
当然,还有钱的关系,但吴承烈才不会说,骨勒手中还有那么多钱的事。
西戎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,带着几分草原汉子特有的直爽,“好,三日后,我调兵围乌孙山。
你那边,把南边的口子堵上。
咱们再合作一次。”
吴承烈站起来拱手,“大王爽快,咱们一言为定!”
他离开后,西戎王便和朔公主商量起来。
朔公主也主张先下手为强,王叔的实力越来越强大,大到他们没办法收拾的时候,就来不及了。
不如趁着这个机会,将王叔拿下,免得夜长梦多。
至于为什么要三天时间,因为朔公主还要赶回去排兵布阵。
大帐中,事情在秘密进行。
而离去的骨勒,也在猜测,朔公主突然回来,还带着一个大梁人见大哥,是有什么目的。
骨勒心中有些不安,他回到自己营地时,天色已暗。
他没进大帐,先去后头专门养鹰的棚子。
棚子里架着一只海东青,灰白的羽毛,钩喙如铁,见他进来,扑棱着翅膀。
骨勒从腰间解下一只小竹管,塞进海东青脚上的皮环里,又喂了一块鲜肉,然后一扬手,海东青便窜入暮色,朝边关榷场方向飞去。
吴承烈得到骨勒在行动的消息,满意点头:对对对,快把你的银子运出去,林将军都等着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