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勒回到帐中踱步,忽然停下来,对身边的亲信道,“再去查,查那大梁人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
亲信领命离去。
骨勒坐在帐中,面前摊着一张西戎舆图。
他把乌孙山北边的草场、王庭的位置、东西两面的兵力布防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他手里有兵,可大王的兵比他多。
若大王当真跟大梁联手,南面有大梁西北军堵着,北面有朔公主和阿木尔的部落阻拦,往西是西戎的腹地,更跑不远。
可若往东,翻过乌孙山,便是兀良哈部的地界。
那条路他走过,崎岖难行,可若轻装简行,不到十日便能到。
第二日傍晚,海东青飞回。
骨勒解下竹管,抽出里头的纸条,只看了几行,面色便十分阴沉。
榷场那边的人说,大梁西北军这几日频繁调动,有两支人马分别往东、北两个方向移动,集结在边境线上,瞧着不像例行操练,倒像是在布防。
自从互市后,西北军便只是普通的边境巡防,很久没有大规模调动了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集结,绝不是好事。
骨勒把纸条一把火烧了。
他站在帐中,忽然明白过来,朔公主带回来的那个大梁人,就是来跟西戎王谈事的。
谈的什么,不用问也知道,大王要动他了!
骨勒没有犹豫太久,他连夜召来几个心腹,兵分两路。
一路去把囤在乌孙山下的粮草和辎重取出来,随时准备开战。
另一路留在营里,把能带走的金银细软打包,为自己后撤做准备。
等收拾妥当,天快亮了。
第三日,是西戎的“马奶节”。
按规矩,各部落的领头人都要到王庭来,给西戎王敬酒,献马奶,祈求草原风调雨顺。
骨勒骑着马,带着百来号亲兵,往王庭去。
他走得不急不慢,明面上与其他来赴宴的没有区别。
可他的百来号亲兵个个腰里别着刀,马背上还驮着弓箭。
这气势,像是知道今日是个鸿门宴。
王庭的大帐前摆上长桌,各部落的人陆续聚齐,坐在桌前吃肉喝酒。
西戎王坐在正中,他见骨勒进来,面上带笑,招手让骨勒坐到自己旁边。
骨勒走过去坐下,端起金碗喝了一口马奶酒,说着“祝大王康健”之类的场面话。
西戎王也笑着应下。
一时间瞧着其乐融融,然而骨勒带来的百来号亲兵没进大帐,在外头立定。
西戎王的亲兵也在外头,两拨人隔着十几步,你看我我看你。
酒过三巡,西戎王忽然放下金碗,看着骨勒,“三弟,乌孙山北边那片草场,你什么时候交出来?”
骨勒端着碗的手没动,“大哥,那片草场是我的人先占的,先来后到,大哥若想要,总得给我个说法。”
“说法?”西戎王靠在椅背上,“你囤兵囤粮,跟北寒的兀良哈来往,还要什么说法?”
席上安静一瞬。
骨勒毫不在意道,“大哥说哪的话,我跟兀良哈来往是为做买卖,换些马匹。
大哥若不信,可以派人去查。”
西戎王将骨勒勾连兀良哈部的证据拿出来,推到他面前,“你怎知我没查。
三弟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骨勒猛地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,手按上腰间的刀柄。
西戎王不再看他,只抬抬手。
帐外忽然响起一阵甲叶碰撞的声响,西戎王的亲兵从帐后涌出来,将骨勒围在中间。
骨勒的亲兵在外头听见动静,想往里冲,可大帐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刀出鞘弓上弦,两拨人在帐前对峙。
虽然目前看着骨勒处于劣势,但他是个不轻易服输之人。
拔出腰间的大刀,带着他身边的几个亲卫,开始突围。
他的百来号亲兵已经跟西戎王的人动手,刀光闪成一片,喊杀声混着马匹的嘶鸣,把之前节日的热闹气氛冲散干净。
天空中,还有不知道是谁放的信号弹,大家下手更凶猛了。
骨勒杀出一条路,翻身上马,朝外边冲去。
他身后跟着二三十骑,剩下的被西戎王的人缠住脱不开身。
看到远处自己的大军过来接应,而大王的军队已经从四面围拢过来。
骨勒知道,大王比他准备地更充分,今日是场硬战。
他拉过心腹嘱咐道,“带着东西走往东,去兀良哈部,我将人甩开就来找你们。”
心腹在大家掩护下逃出。
两边的大军凑到一起,混战开启。
吴承烈站在远山上,看着王庭方向。
唐珏站在七皇子身后,心情复杂地看向前方的战乱。
到西戎后,七皇子一直没有行动,他还在想七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现在才明白,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七皇子脱离了他的视线,把要办的事办了。
行吧,反正目的达到,过程就不重要。
到底是西戎王技高一筹,经过两日激烈的战斗,骨勒不敌,他只好边打边撤。
西北军也不只是演戏,他们在南边,射杀试图越界的骨勒兵。
朔公主那边也一样,三方形成合围之势,想将骨勒困住。
但最后骨勒带出几千人突围,去追赶前方的部队。
他已用海东青传信,让兀良哈部的人过来接应他。
在骨勒翻过乌孙山后,吴承烈一行人也拍拍屁股,回西北去了。
两日后骨勒追上自己的先行部队,发现剩下的粮草,只堪堪能支撑到他们到北寒。
还好金银都带出来了,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!
几日后,兵困马乏的骨勒军终于来到约定接头的北寒兀良哈部附近。
这时骨勒已经瘦了一整圈,他的亲信看到远处一群穿着北寒骑兵的人马过来,惊喜大喊,“王爷,咱们的援军到了!”
所有人为之一振,虽然又渴又饿,但忍不住催马向前,想尽快摆脱此时的困境。
眼看双方人马就要碰面,骨勒军最前面的一排兵马纷纷落入壕沟里,顿时人仰马翻。
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穿着北寒骑兵服饰的人马跑到眼前,一阵箭羽飞射而来。
亲信看到被马甩到地下的骨勒身中数十箭,其中有一箭更是穿过心脏的位置。
骨勒含恨而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