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修仪晋升,在后宫掀起小小波澜。
不过她依旧住在偏僻的宫殿,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。
只要皇帝不下场,这宫斗斗得也无甚意思。
现在几个高位嫔妃已是徐娘半老,有儿子的,就将指望放在儿子身上。
没儿子的,将指望放到有儿子的身上。
皇帝这段时日看着身子还行,过两月入冬了谁说得准呢。
聪明些的,都在给自己谋后路呢。
此时皇帝正在乾元殿中,招唐珏问话。
皇帝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,慢慢抿着,“唐珏,这一趟你都跟在老七身边。
说说,他路上都做了什么。”
虽然定期有线报送过来,但那些只是简单的报告,现在人回来了,皇帝肯定要当面问清楚。
唐珏也没含糊,将这一路的情况说清楚,“回陛下,臣奉旨扮作护卫,随七殿下从京城出发,经银州北上,绕道宁远城,在镇北军营地停留两日。
然后折向西北,从边境榷场入西戎,在王庭外围住了几日,之后返回。
全程七殿下并无异常举动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声,他心中的第一个疑惑,就是老七为什么要去北境。
他觉得并不是了解北寒情况这么简单,所以他问道,“老七有没有私下单独跟林将军见面?”
唐珏垂眸回道,“并无,在宁远城的第一天,臣单独去军营求见林将军,七殿下则在客栈中休息。
第二日在军营中,林将军与七殿下见面时,从头到尾没有避开臣。”
皇帝点头又问:“到了西北,他见过方将军吗?”
唐珏觉得应该是有的,但他没有证据。
皇帝派他去“保护”七皇子,如果他对七皇子的行动有所怀疑,他就该拿到证据呈给皇上。
可他没有,那说出来只会让皇帝觉得自己能力不足。
所以来之前他再三思考,决定采取“疑罪从无”的原则。
想来皇帝也觉得七皇子可疑,才会派他去“监视”,既然陛下没有证据,他也实在拿不出证据来。
毕竟七皇子身边的高手神出鬼没,很多事情,他也无法确定。
“没有,七殿下在边境榷场边的驿站歇了一晚,第二日便换成西戎服饰,往西戎而去。
我们回程时,方将军正在巡边,不在营中。
七殿下也没有停留,直接回京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膝上轻叩,他沉默好一会儿,最后问道,“那银子呢?骨勒手里的银子,去哪儿了?”
唐珏伏斟酌措辞,“回陛下,七殿下到西戎王庭后,并没有见到西戎王。
他让朔公主递了一封信进去,信上具体写了什么,臣不知道。
只是第三日,西戎王便设局捉拿骨勒,骨勒起兵反抗,兵败之后往东逃。
至于银子......我们倒是在西戎打听到一些消息。
骨勒素来挥霍,臣听说他在西戎养兵、买马、置办甲胄,花费不少。
剩下的,大约在乱军之中散了,或者被西戎王的追兵、或北寒人瓜分......
臣没有亲眼见到,不敢妄断。”
皇帝听完,靠在迎枕上,闭着眼想思考。
从头到尾,老七没做一件出格的事。
但他不相信老七没有私下接触林将军和方将军,还有那银子......
“唐珏,你跟了老七两个多月,你觉得他这人如何?”
唐珏哪好评价皇子,只能将表面上看到的说了,“回陛下,臣觉得七殿下为人谨慎,不好与人争执,做事稳妥,不冒进。”
皇帝知道问不出什么了,他摆摆手,“退下吧。”
唐珏躬身后退,直至走出大殿,他才发觉后背里衣湿透。
出宫的路上他在心中祈祷:七殿下啊七殿下,您可要将自己的尾巴藏好,不要让陛下逮着,不然还得连累我跟着一起受罚啊!
被唐珏怨念的七皇子,正陪皇子妃回宣平侯府送土仪。
顾芳华看着堆了一桌的皮草、琉璃杯、琥珀、药材、肉干、葡萄干......
不知道的,还以为七皇子是去旅游的。
“祖母,我选了几块波斯毛毯,还在运回京城的途中。
等到冬季,您铺在荣安堂里,既保暖,您踩着也软和。
这些狐狸毛,可以做围脖,羊皮大褥,可以垫在炕上......”
吴承烈像个皮货商似的在一一介绍。
顾芳华摸在手中,厚实保暖,都是好东西。
“给你母妃那送去没?”顾芳华怕他把东西都搬来宣平侯府了。
“祖母放心,母妃晋位,我将东西充做贺礼,已经送去母妃宫中。”
吴承烈虽然对母妃晋不晋位分无所谓,但可以借着这个理由,给母妃多送些东西过去也是好的。
大人们看的是各种新奇的物件,孩子们则在吃葡萄干、肉干。
苏姐儿抓着一把葡萄干捏在小手里,自己吃一颗,喂阿北吃一颗。
逗得阿北摒弃前嫌,黏着小丫头讨好,“好苏苏,再来一颗!”
顾芳华笑着一人一鸟摇头。
她看吴承烈似有话对她说,便起身对他道,“麻烦大姑爷把这琉璃盏,放到老身书房的多宝阁去。”
吴承烈应是,他站起身,顾芳华也跟着起身,“我同你一道去,告诉你摆在哪儿。”
于是两人就去了顾芳华的小书房。
两人坐定,吴承烈开门见山道,“祖母,父皇怕是怀疑我了,他这人疑心重,定是要各种试探我。”
顾芳华想了想,“你是怕......安国公府?”
吴承烈点头,“可能会让表伯受些委屈。”
与吴承烈关联最大、最让皇帝忌惮的,便是京畿军。
皇帝如果疑心他,肯定要拿京畿军开刀。
顾芳华道,“此事我会去知会一声,阿朝掌管京畿军多年,皇帝就是想动他,也不会采取太激烈的手段。”
吴承烈明白他父皇的手段,无疑是安插一个副手,能架空就架空,不能架空就监视。
两人在书房说了几件要紧事就出去了。
刚回到荣安堂,清风来报,“殿下,顾丞相刚刚在内阁值房晕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