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眼下这局面，谁也不敢开口问，只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，老老实实跪着。
皇帝靠在迎枕上，目光从大臣们的脸上一一扫过。
他们都垂着脑袋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皇帝自己也是从那时候走过来的，自然明白这些人的想法。
无非是权衡利弊、见机行事罢了。
见皇帝半天没说话，杨阁老带头磕头，“臣等有罪。”
皇帝也懒得计较了，还不知道有几日好活，再生气，怕直接将自己送走。
他也不废话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拟旨，五皇子吴承乾谋逆，贬为庶人，圈禁宗正寺。
皇孙吴世延，封安康郡王，世袭罔替，今后不得参与朝政。
八皇子吴承端，赐死。
徐贵妃，打入凝霜殿。
十皇子，贬为庶人，发配皇陵。
勇毅侯参与谋逆，府中十四岁以上男丁赐死，其余人等流放岭南。”
他一口气处置了这么多人，说完后像是失去力气，不停喘气。
胡安上前给他轻轻拍背。
而众大臣心里一个咯噔。
储位之争，最终以三个皇子一贬一死一废为结尾。
就在大家以为皇帝交代完了的时候，他喘匀气息继续说道，“立七皇子吴承烈为太子，择吉日举办册封大典。
即日起，由太子监国，谋逆案其余人事，全权由太子处置。”
众大臣虽然心里有准备，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，看向站在一旁的七皇子。
殿中有一瞬的安静，还是胡安站在榻边，轻咳一声提醒。
众臣这才反应过来，纷纷叩首道，“臣遵旨。”
然后又齐齐向吴承烈行礼，“臣等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吴承烈站在龙榻边，面上淡淡的，并没有因为皇帝说要册封他为太子，而沾沾自喜，仿佛一切都该如此，只虚抬手道，“免礼。”
皇帝这时看向二郎，突然道，“好孙儿，过来。”
二郎从罗汉床上下来，走到龙榻边站定，“皇祖父。”
皇帝伸出手，在他肩上轻轻推一下，让他转过身面对着殿中那些跪着的大臣们。
二郎直直站着，小小的身子被满殿的目光注视着，却一点也不怯。
那双与七皇子如出一辙的眉眼，如他父亲一般，淡淡扫过众人。
皇帝对二郎道，“这些都是我们吴家的臣子。”
说着他看向众人，“都来见过皇长孙。”
众大人明白，这是给突然冒出来的皇长孙正名呢。
他们也不敢含糊，纷纷叩首，齐声道，“臣等拜见皇长孙殿下。”
二郎抬头看父亲一眼，吴承烈对他轻轻颔首。
于是二郎学着他父亲刚刚的样子，抬手虚扶，“免礼。”
方衍一时间百感交集，这......这，这不是他的好外孙么。
外头已是暮色，皇帝折腾了一天，已经很累了。
他已经完成了一个皇帝，所有要做的事，现在是时候歇歇了。
他就这样闭上眼睛，不再言语。
吴承烈挥手让人退下，众臣觉得，这难熬的一日，终于结束了！
袁敏起身，“二郎，你父亲、母亲近日忙，这几天你跟在祖母身边好不好？”
等他们入住东宫，自然就住到宫里来了。
二郎抿了抿唇，“那大郎可以来吗？”
袁敏笑着牵过他的手，“当然可以，明日就把大郎接来玩。”
祖孙俩说着往外走，袁敏好奇道，“你是舍不得大郎吗？”
二郎摇头，“祖母，我是怕他太吵，打扰娘亲养胎。”
袁敏......
“好吧，祖母宫中太冷清了，正需要大郎来热闹热闹......”
祖孙俩的说话声渐渐远去，吴承烈也打算去处理剩下的事情。
皇帝却在这时睁开眼睛，“老七。”
吴承烈转身，他知道皇帝要说什么，但不开口，等他自己说。
皇帝叹了口气，“父皇这样安排世延，你可有别的想法？”
吴承烈笑笑，“如果我连一个奶娃娃都容不下，就不会将他送出去。”
父子俩在有些暗沉的大殿中相顾无言，吴承烈拱手，“父皇好生歇息，儿臣告退。”
皇帝没再说什么，就这样看着这个儿子离去。
他似乎从未了解过他，不知道他的喜好，也不了解他的胸襟。
如果换做当年的自己，是绝不会留下，被皇帝议过储的皇孙。
可老七却未让孩子成为皇权之争的牺牲品。
吴承烈站在乾元殿前，看一眼格外绚烂的晚霞，这样的美景，应该与语桐同赏才是。
想到还有一屁股的事要处理，心中感叹：二郎，你快点长大吧！
随着皇宫取消戒严，诸位重臣被禁军送回各自府邸，京城的人们终于试探着打开府门，到外头询问消息，互通有无。
方衍回到自家门前，见到外头站着五城兵马司的人。
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，便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打斗。
他对五城兵马司的人点点头，上前敲响大门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门房听到是自家老爷的声音，喜极而泣，“老爷回来啦！快开门！”
门被许多东西堵着，大家七手八脚地抬开。
方夫人听到老爷回来的消息，和女儿从正厅跑出来。
方衍一进门，方夫人便围着他转了一圈，带着哭腔问道，“没受伤吧？”
方衍摇头，拉着妻子往里走，还吩咐门房道，“东西不用堵着了，外头已经平乱。”
方夫人还没来得及高兴，方衍叹了一口气。
方夫人怕有不好的事，赶忙问道，“怎么了？叹什么气？丢官了？丢官也不要紧，只要平安就好。”
方衍摇头，“丢不了官，我觉得，我可能......要升迁了。”
“升迁？！”方夫人有些懵，“这不是好事吗？”
“我们可能，要少一个外孙了。”方衍突然道。
方夫人和方晚秋对视一眼，都没明白老爷/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大郎、二郎不是在颖州吗？
方夫人见到人没事，好脾气快用完了，“你倒是说清楚，到底出了什么事！”
方衍不敢打马虎眼，直说道，“二郎是七皇子的孩子，如今七皇子被立为太子，你不就少了一个外孙。”
方夫人、方晚秋......容她们缓缓。
宣平侯府的地下密室里，大家食之无味地吃完干粮。
陆崇光拍着大腿，心中忐忑难安，也不知外头情况如何。
突然听到甬道里传来动静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，看向来人。
只见一个小腹微凸的女人，一路边走边好奇道，“呀，这条道可真长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