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靠在床前，看到他沉稳的大孙子拉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一起进来。
二郎上前行礼，称呼“皇祖父”。
大郎看弟弟一眼，也拱手行礼跟着叫“皇祖父”。
胡安在一旁满头黑线，刚想告诉大郎不可以这样称呼。
皇帝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，胡安只好退下不言。
大郎是个胆大的，他看皇帝像是生病了，便问道，“皇祖父，你是生病了吗？是不是要喝难喝的药药？”
皇帝觉得好玩，他的孩子和孙子中，并没有这样活泼的。
他回道，“是啊，朕生病了。”
大郎歪头，“那你就不能下来陪我们玩了，是吗？”
看着年轻的生命，如此鲜活的站在眼前，而自己已是迟暮之年，不免心酸。
但他是皇帝，不允许自己自怨自艾。
他没回答他的问题，而是问大郎叫什么名字。
大郎介绍道，“我叫陆云程，我弟弟叫陆云衡。”
他问大郎喜欢做什么？
那可就问进大郎心里了，他笑着说道，“我喜欢练武，姑父给我找了武师父，我和弟弟一起练。”
说着他还举起自己的小拳头。
皇帝饶有兴致，“那你打一套拳给朕看看。”
大郎：这个“皇祖父”不错啊，主动要看自己打拳。
皇帝的寝殿够大，他真就毫不客气，在榻前哼哼哈嘿打起拳。
这套拳才新学没几天，大郎打起来不是很熟练。
二郎虽然习武不如大郎感兴趣，但他记性好啊，还在旁边指导，说他哪个动作不标准。
说着说着，兄弟俩一起练了起来。
皇帝看在眼中，满眼欢喜。
他之前不明白，好好的皇长孙为什么要瞒着养在宣平侯府。
哪怕老七与他媳妇婚前搞出人命来，婚后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，将这个孩子认回来养在膝下。
可看到两个孩子如此相处，他觉得没有过早让孩子体会到皇家的污浊是对的。
云衡有这样一个不是亲兄弟、胜似亲兄弟的哥哥一起成长，比和皇家其他兄弟一起长大要好得多。
就好似自己，哪怕与睿王一母同胞，登上帝位后，他也不完全信任胞弟，只是将他立做自己兄友弟恭的牌坊，从未让他接触朝政。
睿王只能在王府中做一个富贵闲人。
不像眼前这两个孩子，从小一起长大，情谊深厚。
胡安在旁边看地一愣一愣，哪有小孩这么胆大，在皇帝面前丝毫不扭捏，还真把皇帝当做是自己“祖父”了。
不过这样也好，乾元殿中充满欢声笑语，利于陛下养病。
俩小只在乾元殿玩了半个时辰，看皇帝面露疲倦，大郎跟他挥挥手，说下次再来找他“玩”。
皇帝第一次与别人有这样的“约定”，非常新鲜，点头说好，让他明天再来找自己“玩”。
俩小只从乾元殿跑出来后，大郎问跟在身边的宫人，“我大姑父在哪儿。”
宫人毕恭毕敬回答，“太子殿下在勤政殿。”
大郎也不管那里是干嘛的，拉起弟弟就让宫人带路。
他们到勤政殿时，一众大臣刚好议完事，从殿内退出来。
除去昨日就见过二郎的几位朝臣外，还有其他官员，看到大郎、二郎先是吃了一惊。
再看到二郎的容貌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大郎二郎则是看到了外祖父，齐齐上前行礼。
方衍也很想两个孩子，为了让两个小外孙能记住自己，从来不画画像的方衍，还让画师给一家人画像，送到颖州去。
所以两人很快认出外祖父，谁叫外祖父、外祖母经常从京城给他们送来好吃的、好玩的呢。
方衍拉着两个孩子，多嘴问了一句，“你们刚刚从哪过来？”
大郎嘴快回道，“我们刚刚去......乾元殿，找‘皇祖父’玩去了。”
方衍差点平地摔一个跟头，看到同僚们纷纷投来或疑惑或探究的目光，他赶紧教育大外孙，“是你表弟的皇祖父，不是你的皇祖父。”
大郎懵懵懂懂，但看外祖父一脸正色。
他也是会看点山色的，于是乖巧地改口，“好吧，我刚刚去看弟弟的皇祖父了，我打拳给他看，他叫我明天再去陪他玩儿。”
那些磨蹭着没有离开的大臣们，也差点平地摔一个跟头。
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
他去跟皇帝“玩儿”，怎么听着这么吓人呢？
方衍却是不敢再问下去了，怕大外孙会说出“更惊悚”的话来。
他轻拍两个孩子的肩膀，“等你们有空来家里玩，你们外祖母想你们了。”
大郎二郎点头，“外祖父我知道啦，你去上值吧，我去找大姑父玩儿。”
方衍抹了一把脸，算了，童言无忌。
他说了句“你们好好玩儿”，便落荒而逃。
其余众臣看他双脚倒腾地飞快，纷纷追上去打探消息。
方衍嗯嗯啊啊敷衍。
反正具体如何，太子殿下会给大家一个交代，问他，他就一问三不知。
那些原本有别样心思的大臣们，看到突然冒出来的“皇长孙”，不由重新思量起来。
大理寺卿李大人回到自己府中，急忙去后院找自己夫人，“夫人，昨日谋算的事情不成了。”
李府的二姑娘，正值妙龄，本想将自家姑娘送进太子府，抢先生下长子。
李夫人疑惑道，“怎么不成了？”
李大人叹气，将今日在勤政殿看到的情况说了。
“那孩子应该是七皇子的，眉眼与他一模一样，但是不是七皇子妃生的就不清楚了。”
因为李大人也没怎么见过七皇子妃。
李夫人认真回想，她因为之前想和宣平侯府结亲，所以仔细了解过侯府的几个姑娘，在联想到孩子的年岁，她想到了一件事。
“当年宣平侯府大姑娘曾到清心庵一年，说是为祖母祈福。
直到宣平侯府世子夫人诞下双生胎后，大姑娘才从清心庵回来。
如今想来并不是去祈福，估计孩子就是在那时生下的。”
李大人叹气，“如此，七皇子已有嫡长子，再送女儿去太子府，就不适合了。”
这样的对话在不少府邸上演。
当然也有不甘心的，想要去试一试。
之前传言七皇子身体不好，如今儿子都这么大了，想来之前都是韬光养晦。
既然能生一个，就能生很多个。
既然七皇子妃能生，其他女人也能生。
一步登天的机会，谁不想凑上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