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大朝会,众臣按班列站好,等太子升座。
可左等右等,太子没来,殿外倒是进来一个小小的人儿。
他迈着两条小短腿,不紧不慢地走进殿来,在御座之上坐下。
众臣面面相觑。
太子没来,来的是太孙,这是什么情况?
杨阁老第一个没忍住,站出来躬身问道,“太孙殿下,今日朝会太子殿下为何没来?”
二郎坐在御座之上,两条短腿悬着,够不着地。
可他坐得非常端正,声音清脆地回道,“父亲身子一向不大好,特别是到冬季。
加之昨晚他还气地摔了几本折子,导致他今早起来头晕气闷,便让我来替他上朝。
诸位大人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。”
众臣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有些懵。
太子摔折子,摔的是什么折子?
还有,昨日太子在勤政殿召见大臣时,生龙活虎,还臭骂了吏部尚书一顿,怎么今日就起不来床了?
有人偷偷去看工部的许大人。
许大人被几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,嘴里嘟囔道,“别看我啊!太子在工部上值时,就是上两天值请三天假。”
这话虽然声音很低,可殿中安静,不少人听清了。
有人嘴角抽抽,有人轻咳一声。
纷纷想起去年冬,太子还请了三个月的假来着。
不管怎么说,太子没来,来的是太孙,这朝会还得接着开。
可问题是,不少朝臣想要在今日提选秀的事。
之前他们联名请旨选秀的折子递上去好几日了,太子全都留中不发。
他们想在今日朝会上当面提出,只是御座之上是个四岁多的娃娃,他们还怎么提?
难道跟太孙说,我们要给你选小娘,你同不同意?
他们虽然有些小心思,可也不能对一个四岁的娃娃说这话。
他们还是要脸。
众臣沉默了好一会,殿中的内侍见无人开口,尖着嗓子提醒一句,“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。”
这时,工部许大人站了出来,“太孙殿下,臣工部有本。
东宫闲置多年,如今太子殿下受封,按制应搬入东宫居住。
臣等勘测过,东宫多年未修缮,梁柱彩画、地笼、门窗处处需要整修,初初算下来,需银三万余两,工程少说得四个月。
臣与户部沟通,户部说今年河工、军饷两项已经超支,一时间挪不出这笔银子。
臣请殿下示下。”
其实国库里并不是拿不出三万多两银子。
只不过户部尚书方衍抠搜惯了,觉得拿三万两修缮一个住不了多久的宫殿,没必要。
所以他便卡了一卡,没想到工部拿到朝堂上来说。
许大人说完后,垂眸站在一边,他站出来说这事,倒不一定要太孙给他一个结果,他想让太孙把话带给太子,让太子定夺。
之前都在忙皇子谋逆案和太子册封仪式,直到现在才有时间考虑东宫的问题。
二郎坐在御座之上,听完许大人的话后,没有立刻开口,先想了想才问。
“许大人,修缮所需的银子,有多少是修房子的?有多少是换家具陈设的?”
许大人愣了一下,还是马上回道,“回太孙殿下,修缮房子约一万二千两,换家具陈设约一万八千两。”
二郎听后,心中咋舌,然后才回道,“东宫不必修缮了,前朝与后宫中间不是有座永寿宫吗?
离勤政殿近,父亲上朝方便,母妃去后宫请安也方便。
那宫里有现成的殿宇、现成的家具,收拾收拾便能住。
无需花三万多两去修一座空了几十年的东宫。”
礼部尚书一听这话不干了,立即出列,“太孙殿下,永寿宫规制与东宫不同,太子殿下入住永寿宫,与礼不合。”
二郎看他一眼,“与礼不合?难道我父亲还没有一座宫殿重要?
不应该是太子住在哪,哪里便是东宫吗?
难道是那宫殿里住着谁,谁便是太子?”
这话谁人敢接?
朝堂上一片寂静,户部尚书方衍这时出列,声音洪亮,“臣附议太孙殿下!
如今国库并不宽裕,应该能省则省。
太孙殿下奉行勤俭,臣以为太孙殿下所言在理。”
方衍是户部尚书,管着天下钱粮,他开口说这话,人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。
二郎在外祖父抬头的时候,与他对了一个眼神,似乎是在感谢外祖父站出来。
方衍也回了二郎一个表情,祖孙俩配合得非常默契。
此事讨论过后,殿中又无声音。
内侍再次高唱,“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。”
这回没人再出列,众臣齐齐躬身退出大殿。
出了殿门后,几个老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,有人感叹,太孙这么小就这么“厉害”了,以后还得了?
自家女儿进宫,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孩子吗?
还有人摇头,太子这是故意的吧?今日故意不出现。
有人苦着脸问,“那选秀的事咱提还是不提?”
吏部尚书一甩官袍,“提什么提?你对着太孙说去?”
众臣出了宫门,各自散去。
二郎从御座上滑下来,打了一个哈欠,不行,他得回去补觉。
此时的七皇子府中,陆语桐醒来发现外头天光大亮,而吴承烈的一只手还环在她的腰间。
她吃了一惊,轻推吴承烈,“殿下,你怎么还没去上早朝?要迟了!”
吴承烈握住她的手,“今日不上早朝。”
陆语桐以为吴承烈记错日子,今日并不是休沐日,都有些着急了。
却听他淡淡道,“嗯,我让二郎替我上早朝去了。”
“什么!”陆语桐不可置信,“你怎么让二郎去上朝?”
吴承烈无所谓道,“他是太孙,上朝天经地义,有何不可?
你不是不知道那些大臣心里打的什么主意?
我晾他们一天,他们心里就有数了。”
陆语桐还是不放心,“可二郎还那么小......”
吴承烈唇角轻勾,“放心,他吃不了亏。”
闻言陆语桐翻了个小白眼,“祖母说了,孩子要保证充足的睡眠,不然长不高。”
吴承烈有些吃味,“怎的?我从宫外去上朝,起得更早,你怎么不心疼我?
二郎如今住在宫中,上朝不过是两步路的事,你就这般心疼。”
陆语桐气笑了,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,“好好说话。”
吴承烈这才收起作怪的表情,将人往怀里拉了拉,“放心,不会有事的,我找人看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