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承烈看御史一眼,“张御史,你说于礼不合,那孤问你,顾皇后之子吴承乾谋逆逼宫,险些弑父杀君,这件事于礼合不合?”
张御史被这话噎了一下,正要辩解,吴承烈已抬手打断他,“这是父皇的旨意,父皇说按妃位下葬,孤身为人子,无权反对父皇的意见。
不过既然张御史提了,孤倒是可以替你代话。
你方才说的那些,孤回头亲自去乾元殿跟父皇说。
还有没有人觉得此事不妥,一并站出来,孤好把名单记下。”
张御史脸唰地白了,皇帝瘫痪在床,长日无聊,会不会拿他开刀?
张御史想了想,躬身一礼,“殿下,臣并不知其中缘由,此事听陛下圣裁,臣并无异议。”
前朝因为顾皇后的葬礼,起了小风波。
后宫也因为顾皇后薨逝、徐贵妃被废,而起了涟漪。
最先有小动作的,反倒是那些没有生育子嗣的嫔妃。
有人去找德妃,说如今宫中位分最高的是德妃娘娘,应该由她来主持公务。
德妃吓得立即把这人给赶了出去,让宫女以后再也不要放这些人进自己的宫中。
谁知道她们被谁收买,又存着怎样的心思。
内务府倒是乖觉,拿着账本来找袁敏。
袁敏想把这些东西一股脑交给陆语桐,但是陆语桐还没跟儿子一起入住东宫。
现在便管理宫务,名不正言不顺。
于是她先接下,但是关起门来,让陆语桐对账,“反正之后都由你来管,就先看起来。”
陆语桐知道母妃不爱管这些,便每日待在母妃宫里对账。
宫中目前用的还是老式账本,陆语桐看惯了新式账本,决定等真正接手宫务的时候,将账本全部换掉。
时间很快来到十一月初一。
天还没亮,奉天殿前便已经站满人。
册封太子的仪式定在卯时三刻,礼部的人从半夜就开始忙活。
香案、仪仗、册宝、朝服,一样样摆得整齐。
吴承烈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吉服,头戴东珠冠,在赞礼官的引导下行册封礼,接册宝,受百官朝贺。
礼成之后,他坐在御阶之上,受众臣的拜礼。
仪式完成时,吴承烈抬手,“宣旨。”
文武百官齐齐跪下,吴承烈从袖中抽出两卷圣旨,递给身边的内侍。
内侍展开第一卷,声音清朗地念道,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七皇子妃陆氏,温婉端方,克娴内则,今册为太子妃。
钦此。”
陆语桐是七皇子妃,如今七皇子成了太子,她被册为太子妃,天经地义,没什么好反对的。
可内侍又展开第二卷圣旨念道,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之皇长孙吴世衡,聪颖仁厚,深肖朕躬,今册为皇太孙,以定国本。
钦此。”
这下奉天殿里炸了锅。
虽然太子已有子嗣的消息传遍京城,但眼见为实,耳听为虚,大部分的朝臣还没有见过突然冒出来的皇长孙,现在更是直接封为太孙,反对的人就多了。
还有人阴谋论,觉得七皇子自己不能生,便找来一个孩子来冒充是自己的儿子。
几个老臣当即出列,为首的是礼部侍郎,他捧着笏板,面色郑重,“殿下,皇太孙乃国本所系,不可轻立。
吴世衡身份存疑,臣等之前从未见过此子,也未见其入宗谱。
皇室血脉不可混淆,请殿下三思。”
旁边几个官员跟着附和,“臣等附议,皇太孙之立,当先明其身份,再议其封。”
吴承烈坐在上首,听他们说完,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知怎得,太子殿下没生气反而笑了,落在几个老臣眼里,更让人后脊发凉。
只听太子淡淡开口,“郑大人,你说皇太孙身份存疑。
你是觉得,孤不认识自己的儿子?”
礼部侍郎梗着脖子道,“臣不敢质疑殿下。
可皇室血脉,关乎社稷,不可不慎重。
臣请殿下先将皇孙的身份查明,录入宗谱,再行册封。”
吴承烈没有接这话,对身边的内待道,“去,把太孙请进来。”
殿中众臣面面相觑,不知道太子要做什么。
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众人循声看去,就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童从殿门外走进来,穿着明黄色的锦袍,头上戴了顶小金冠,袍子的样式和太子身上的吉服一模一样,只是小了许多号。
他从殿门口走到御阶之下,一路被满殿的目光盯着,面上没有丝毫怯色。
他走到吴承烈身边站定,仰头叫了一声“父亲”。
吴承烈对他颔首,看着殿中那些刚才还在反对的老臣,“诸位大人看清楚了。
这是孤的儿子吴世衡,从前养于其外祖家宣平侯府。
已得父皇首肯,入宗室玉碟,乃孤亲子。”
几个老臣盯着父子俩看了又看,吴世衡的眉眼跟太子简直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,嘴巴和下巴又像太子妃。
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两人的孩子。
但这些反对的臣子,也不愿意就这样认下皇太孙。
皇帝有这么多儿子,死活不立太子,搞得几个皇子非死即伤。
如今七皇子才刚被立为太子,却连太孙都定下了,真是两个极端。
他们不应该在这里怀疑太孙是否是太子的亲子,而是应该怀疑太子是否是皇帝的亲子。
就在僵持之时,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胡安小跑着进来,先朝吴承烈拱手,然后喘着气道,“太子殿下,陛下问太孙这边的仪式好了没有。
陛下说,他要同太孙和宣平侯府小郎君一起用膳,让这边结束就赶紧将人送过去,不然他吃饭都不香。”
皇帝亲自开口要人,比圣旨都管用。
刚才还在反对的老臣,这会儿都不吭声了。
礼部侍郎把笏板往怀里收了收,低着头退回班列。
吴承烈勾唇一笑,对二郎道,“去吧,陪你皇祖父用膳。”
眼见皇太孙一事已无法更改,大家又开始琢磨其他事,比如选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