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十多年的治理,大梁朝政通人和,边境安稳。
皇上虽然不靠谱了些,常常撂挑子不干活,与皇后也只生育太子一个子嗣。
朝臣们吵着皇家子嗣单薄,吵着吵着,太子都长大了。
晋安十六年,皇帝禅位,太子吴世衡继位,次年改年号为景泰。
这时大家才发现,只有一个孩子也挺好。
再也不会出现多年前众皇子争储,囚禁朝臣、绑架家眷的戏码。
而是一个要禅位,一个“我逃我逃我逃逃逃”的戏码。
要不是太上皇拿捏住了新帝的婚事,这戏还不知道要唱多久。
吴世衡登基后,并没有墨守成规,而是慢慢革新,将大梁带到一个更高的高度。
他登基后不久,皇后诞下一子,新帝大喜,直接封为皇太子。
众臣反对,不是反对他的身份,而是觉得孩子年幼,看不出资质,不宜过早被立为太子。
吴世衡并不理会,等小太子两岁,他便带着儿子上朝。
话才刚说利索的小太子,把一个找茬的老臣怼地差点当场吐血。
众臣:你们吴家的孩子都厉害,皇帝四岁上早朝,如今这个更甚,两岁便不饶人,我们怕了行了吧......这皇帝,真是一届比一届难带。
景泰三年,宣平侯府老太君八十大寿,其实这时她七十九岁,只不过现在流行过九不过十。
要说整个大梁朝,哪个女人最令人羡慕?
那可能就是顾芳华了。
年近八十身体健朗,五代同堂,儿孙个个有出息。
哦,不对,除了那个儿子,其他都有出息。
此时宣平侯府门前车水马龙,前来贺寿的人络绎不绝。
与她同辈的很多老太太已过世,比她小一辈都六十好几,她们坐在一起,看到此等景象,不由感叹。
“看见没?太上皇、皇帝和太子一早就带着贺礼上门了。”
“我倒是不羡慕这些,我更羡慕宣平侯府能将儿孙教得这般好。”她嘴上说着不羡慕,但满脸艳羡谁看不出来。
另一老妇人没拆穿她,毕竟这是羡慕不来的,“是啊是啊,你看侯府,大孙子是帝师,如今又在教导小太子。
二孙子是戍边大将,三孙子是翰林学士,一家子能文能武。”
另一个妇人接话道,“孙子好就算了,孙女自己有本事,还个个嫁得好。
曾孙一辈也了不得,大曾孙威武勇猛,现在执掌禁军了。”
“嗐,就凭那位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禁军交给他不是很正常吗!”
“谁说不是呢,大曾孙能武,二曾孙能文,听说两月后要参加秋闱了。”
“是吗,你们说老太君怎么就这么好命!
这个年纪身子倍棒,儿子、孙子、曾孙出息又孝顺,人生还有什么不圆满的?
顾芳华坐在上首,接受众人的恭贺与奉承。
要说遗憾,顾芳华也是有的。
去年,她大哥安国公与大嫂吴氏相继过世,给顾芳华不小的打击,她为此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还好小玄孙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,小家伙说话还不利索,却不停对着顾芳华奶声奶气地叫“高祖母”。
因为有小玄孙的陪伴,才让顾芳华慢慢走出兄嫂离世的悲痛。
大郎娶得是清河郡主的长女,这姑娘也是宣平侯府众人看着长大的。
侯府的长辈都喜欢她,平辈也敬重这个长嫂,她管着侯府中馈,是当家长媳。
今日侯府老太君八十大寿,她是最忙的人,不过陆语菲她们都提早回侯府,和方晚晴一起帮忙接待宾客。
等到下午,宾客散去,顾芳华有些疲累,躺在荣安堂院子里一棵粗壮杏树下的摇椅里假寐。
摇椅摇晃间,她渐渐入梦。
梦到了宫中的场景,她看到吴承烈坐在御座之上,容貌年轻、但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阴郁之色。
清风过来禀报,“陛下,背后之人是二皇子,那些构陷宣平侯府的文书是二皇子找人藏的。”
“问清楚了吗?二皇子为何这么做?”
清风回道,“二皇子本人不肯说,但底下办事的人受不住刑说出了实情。
说是二十五年前,宣平侯曾引叛军屠了彭家女眷,二皇子报复宣平侯府,这些年一直暗地里谋害侯府。
世子陆辰彦科举舞弊、陆辰明断腿、陆辰哲被十皇子淹死在水里都有二皇子的手笔。”
吴承烈袖中拳头握紧,“皇后娘娘的死可与他有关?”
清风低下头,知道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心结,“目前证据表明,与二皇子没有关系。
皇后娘娘当年不肯说出孩子是您的,宣平侯逼她喝下堕胎药,或许是药力过猛,皇后娘娘身子经不住,才一尸两命。”
“侯府流放的人,现在如何了?”
“侯府男丁为了给女眷省口粮,差不多饿死在路上了......年长的女眷也没熬过去,只剩五姑娘与六姑娘,相依为命。”
“给宣平侯府平反,把两个姑娘接回来,以后五姑娘所出的孩子,袭承宣平侯爵位。”
清风点头应是。
顾芳华看明白了,这是梦回她没穿来的那一世。
原主的记忆残缺,并不知道宣平侯府被流放的真相,只以为是陆语桐没了孩子,新帝对宣平侯府有怨。
新帝确实对宣平侯府有怨,但流放的原因是,新帝登基没多久,北寒军来犯,大梁兵败。
宣平侯府被查出,往北寒运送盐铁。
这事是二皇子做的,他把证据藏在宣平侯府之中,被顺天府查抄。
因为陆语桐身死,吴承烈看证据确凿,便定了宣平侯府流放之罪。
直至后来二皇子勾结北寒的事曝光,才牵扯出侯府“通敌”的真相。
只是这时,侯府只剩两个小姑娘了。
画面一转,梦中已是二十年之后,吴承烈四十出头,与今日来参加她寿宴的年纪相当,可梦中的吴承烈满头华发。
他在御书房中写传位诏书,底下跪着一个年轻男子,穿着杏黄色的太子服,此人顾芳华认识,他是六皇子的嫡长子。
吴承烈立陆语桐为后,并未娶妻纳妃。
他将圣旨交到过继的儿子手中,嘱咐他好好治理大梁,便出皇城去了万寿观。
万寿观后院的一间厢房,清虚子、无尘子、苏监正、袁敏四人都在。
“烈儿,你想好了?”
“母亲,我想好了。”
袁敏叹气,“罢了,原也是我种下的恶果......”
吴承烈打断道,“是彭家先种下的恶果,母亲好心留老二一命,却不想他报复到陆家,母亲不必自责,不过是‘承负’罢了。
如今既能逆天改命,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,我都要改一次命!”
清虚子轻捻白须,“陛下,是否能改命,我等也不能保证,毕竟之前没试过秘法......”
“大师兄,还是我来吧。”袁敏道,“我是这‘承负’中的一环,而且我是袁家人,是最了解这秘法的。”
吴承烈眼眶发红,“母亲......”
袁敏摇头,“无需多言,我们以身入局,试试这家族传下来的秘法,是否真的可行。”
顾芳华听着梦里的人在讨论,才明白袁家还有一道秘法,可以时光倒流、逆天改命。
袁家母子以身祭法。
顾芳华感到梦中的时间在倒退,一帧帧画面不停倒回,终于倒回至陆语桐身死之前,而一直以旁观者身份看着这一切的顾芳华,不知道被什么力量猛地吸进画面中。
荣安堂院子里的摇椅还在轻轻摇晃。
杏树下的顾芳华眉头微蹙,她听到脚步声“哒哒哒”由远及近。
两个小男孩跑进院子里,嘴里叫着,“高祖母!”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