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坏的木质钟摆突然卡住,青铜古钟内弥漫起青紫色的瘴气。林夏踉跄着撞在钟壁上,青铜铃的裂纹在瘴气中泛出血色微光。她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撕裂声——顾言的墨玉扳指正抵住自己咽喉,少年眼中翻涌着不属于他的苍老年迈神色。
"三百年来,你是第一个能活着走出裂隙的人类。"模仿着初代守墓人声音的顾言缓缓抬手,扳指上的幽蓝火焰几乎要点燃林夏的发梢,"可惜,你也逃不过成为祭品的命运。"
陈默的鳞甲在此时发出尖锐的刮擦声。少年皮肤下的液态金属突然冲向钟顶,却在触及青铜钟的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齿轮。那些齿轮精准地嵌入钟体裂缝,将整个空间扭曲成粘稠的琥珀。当第一滴混合着银色碎屑的汗水从陈默额角滑落时,林夏终于看清钟壁上密密麻麻的铭文——那全是历代守墓人自愿剜出的心脏刻成的星图。
"苏晓还在等着你。"顾言的左手突然穿透林夏的胸口,不是匕首,而是她十三岁时丢失的那串青铜铃铛。林夏在剧痛中听见妹妹的轻笑,右眼的墨色瞳孔猛然扩张,将顾言模仿的守墓人残魂照得纤毫毕现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灵魂,而是一团由历代守墓人怨念凝聚成的青铜傀儡。
青铜傀儡的脖颈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跳动的黑色水晶。林夏的瞳孔不受控制地与水晶对视,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:三百年前顾言在祭坛前亲手斩断轮回体脖颈的画面,二十三年前陈默在古城墙下埋葬妖皇灵核的背影,还有她自己每次使用铃铛后,那些莫名消失的午后时光。
"住手!"陈默的鳞甲突然刺穿钟壁,液态金属在空中织成发光的罗网。当傀儡的攻击撞上罗网的瞬间,整个古钟开始剧烈震颤,林夏手中的青铜铃自动飞向顾言。两枚铃铛相撞的刹那,林夏右眼的墨色彻底吞噬了左眼的金芒,她看见顾言的瞳孔里浮现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星轨图腾。
顾言感觉有冰冷的锁链缠住自己的灵魂。他看到林夏的右眼正在吞噬他的记忆:第一次在孤儿院捡到她的情景,雨夜里共用半碗馒头的温度,还有三天前在永昼之森被蚀魂吏追杀时,她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选择回头拉住他的手。
"你早就知道..."少年突然握住林夏的手按在自己左胸,青铜铃的印记在皮肤下游走成血色咒文,"阴阳双枢的宿命从来都不是意外。"
陈默的鳞甲在此时发出悲鸣。他看着顾言被黑水晶控制的右手举起匕首,却在中途生生偏转刀锋,将刀刃刺入自己的心口。液态金属从伤口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结成古老的篆文,那些文字与钟壁上的星图完美契合的瞬间,整个古钟开始崩解成青铜砂砾。
当砂砾重新凝聚时,林夏和顾言十指相扣站在原地。林夏的右眼依旧泛着墨色,顾言的左眼却变成了青铜镜面。他们脚下躺着失去意识的陈默,皮肤下的银纹正在缓慢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全身的太虚铠甲裂纹。
"太虚之子..."沙哑的声音从青铜砂砾中传出。初代守墓人的残魂终于显形,他手中捧着的竟是妹妹苏晓的骨灰罐,"你终究还是来了。"
林夏突然按住顾言准备拔剑的手。她的右眼看到残魂身后的虚空裂隙中,漂浮着无数青铜铃铛组成的星河。当残魂念出献祭咒文的瞬间,顾言的无相印领域突然爆发,数以万计的记忆画面在领域中炸开:某个时空里他抱着林夏穿越时空裂隙,某个时空里他亲手将妖皇灵核封印进陈默体内,还有某个时空里...
"这是我们的第七次轮回。"顾言的声音突然变得沧桑,他举起右手,墨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妖皇灵核的银辉,"这一次,换我来当祭品。"
陈默的鳞甲在此时发出清越的鸣响。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液态金属形成的铠甲上浮现出全新的铭文。当残魂的骨灰罐坠向祭坛时,少年突然笑了——他想起二十三年前在古城墙下,那个把妖皇灵核放进自己体内时说过的话:"这次,我要改写轮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