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时间牢笼 > 第14章 星罐满时,归帆渐近
  玻璃罐里的最后一颗星星,是用小宇爸爸信上的牛皮纸边角折成的。那天清晨,小宇踮着脚,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罐口,星星刚落进去,整罐星星突然在晨光里亮了起来——原来每片糖纸都吸足了阳光,此刻像撒了把碎钻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  “满了!赵野哥,满了!”小宇举着罐子转圈,笑声在向日葵田里荡开,惊起几只停在花盘上的蜜蜂。赵野刚给向日葵浇完水,手里还提着水壶,闻言笑着点头:“是啊,满了。”他看向海的方向,晨雾正在散去,远处的海平面泛着鱼肚白,像被谁铺了层银箔。
  林夏抱着一摞刚晒好的草药走过来,鼻尖沾着点泥土:“看这风向,今天该有船进港了。”她把草药放在田埂上,拿起玻璃罐轻轻摇晃,星星碰撞的声音像串清脆的风铃,“小宇,要不要去码头等?说不定能遇上归船呢。”
  小宇的眼睛瞬间亮了,拽着赵野的衣角就往村口跑,玻璃罐在手里晃出一路叮当声。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了,挑着担子的货郎、补网的渔民、等着亲人的妇人,喧闹声混着海浪拍岸的声音,像支热闹的曲子。小宇扒着码头的木栏杆,踮着脚往远处望,脖子伸得像只小鹅。
  “别急,船要过了那片礁岩才能看见。”赵野把他抱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。小宇一下子高出半截,视野里顿时开阔了——远处的海平面上,果然有个小小的黑点,正一点点变大,船帆在晨光里闪着白亮的光。
  “是船!赵野哥,是船!”小宇激动得拍着赵野的头,玻璃罐里的星星跟着蹦跳,发出欢快的响声。码头上的人也骚动起来,有人认出了船帆上的标记,喊着“是‘远航号’!‘远航号’回来了!”
  船越驶越近,能看清甲板上忙碌的身影了。小宇死死盯着船头,突然指着一个穿着蓝色海员服的男人,声音都变了调:“是爸爸!我看见爸爸了!”
  男人似乎也看到了码头的人群,正朝这边挥手,动作有些笨拙,却格外用力。船还没停稳,他就已经提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,等不及跳板搭好,就踩着船舷上的绳梯往下爬,海水打湿了他的裤腿,他也顾不上擦。
  “爸爸!”小宇从赵野肩膀上跳下来,像颗出膛的小炮弹,一头扎进男人怀里。男人踉跄了一下,赶紧抱住他,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,只是用满是胡茬的脸蹭着小宇的头发,蹭得小宇咯咯直笑。
  “慢点,慢点,”男人把小宇举起来,转了个圈,眼眶通红,“让爸爸看看,长这么高了!”他放下小宇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椰子壳做的小盒子,打开来,里面装满了闪着微光的星沙,“看,爸爸没骗你,星沙带来了。”
  小宇捧着盒子,又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读得卷了边的信纸,递过去:“爸爸,你的信我每天都读,都能背下来了!”男人接过信纸,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泪痕和褶皱,突然把小宇和赶过来的赵野、林夏都揽进怀里,声音沙哑:“让你们等久了。”
  回村的路上,小宇像只小麻雀,围着爸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把玻璃罐里的星星倒出来又装进去,讲每颗星星是谁送的,讲向日葵长得有多高,讲林夏姐姐教他认的草药。男人听得认真,时不时点点头,伸手摸摸他的头,目光扫过赵野和林夏时,带着感激的笑意。
  到了向日葵田,男人放下帆布包,从里面掏出个用油布裹着的东西,打开一看,是株连根带土的植物,叶片肥厚,开着星星状的紫色小花。“这是岛上的‘星花’,撒上星沙,能开一整年。”他蹲下来,和小宇一起,把花种在田埂边,又小心翼翼地从椰子壳里捏出星沙,撒在花根周围。
  “等花开了,就像天上的星星落在田里了。”男人搂着小宇的肩膀,指着远方的海,“爸爸以后不出远海了,就在近海捕鱼,每天都能回家陪你。”
  小宇突然想起什么,跑回屋里,把那个装满糖纸星星的玻璃罐抱出来,塞到爸爸手里:“这个给你,爸爸。赵野哥说,星星满了,你就回来了。”
  男人捧着罐子,对着阳光看了很久,突然转身,往赵野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小布包:“这是在岛上淘的海珍珠,不值什么钱,给林夏姑娘做几样首饰吧,多谢你们这几年照拂小宇。”
  林夏刚要推辞,被赵野用眼神拦住了。他知道,这是男人表达谢意的方式,就像小宇用糖纸星星表达思念一样,朴素又真诚。
  傍晚的霞光铺满了向日葵田,新种下的星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小宇的爸爸在厨房忙碌着,海鱼的香气混着米饭的味道飘出来,赵野和林夏坐在院子里,看着小宇举着玻璃罐,和爸爸一起数里面的星星,男人的大手握着小宇的小手,把那颗牛皮纸星星挑出来,说:“这个最亮,是小宇写给爸爸的信呀。”
  玻璃罐放在窗台上,里面的星星还在闪。赵野拿起一颗,对着晚霞看,糖纸里裹着的,哪里只是阳光,分明是无数个等待的日夜,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——有朋友的相守,有陌生人的善意,更有血脉相连的牵挂。
  田埂边的星花,在夜色里悄悄舒展了花瓣,真的像星星落了下来。小宇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,混着海浪的声音,像支永远唱不完的歌。赵野知道,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空的,就像这满罐的星星,只要心里有光,终会等到归帆,等到所有的思念,都长成看得见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