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刚垂下来,院子里的灯笼就一盏盏亮了。红的、黄的、带着镂空花纹的,把蓝白格子的遮阳棚照得像个童话里的帐篷。棚下的长桌已经摆满了吃食:李奶奶的桂花糕堆成小山,王婶的芝麻酥散发着焦香,还有各家婶子带来的凉拌菜、腌酱菜,连平时舍不得吃的蜜饯都摆了好几碟。最显眼的是中间那盆清蒸鱼,是王大伯下午刚从河里钓上来的,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,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。
孩子们早就在棚下追闹开了,手里拿着张叔做的糖画,有兔子形状的,有星星形状的,跑起来的时候,糖画在风里晃悠,甜香一路跟着飘。小宇举着他的贝壳糖画,正跟几个小伙伴炫耀:“你们看,这里面真的有贝壳!是海里的星星变的哦!”
赵野和林夏正忙着给大家分碗筷,林夏特意穿了件淡紫色的布裙,裙摆上绣着几朵星花,和田埂边新开的花相映成趣。“王大伯,您坐主位呗,今天多亏您搭棚子了。”林夏笑着把王大伯往中间的位置让。
“哎使不得使不得!”王大伯摆摆手,把赵野往前推,“赵野才是主事的,该他坐!再说了,我这把老骨头,坐哪儿都一样,能看着孩子们热闹就高兴。”
正推让着,周明先生背着个小包袱来了,他刚从镇上赶回来,脸上还带着风尘。“抱歉来晚了,路上被几个学生缠着问问题。”他笑着打开包袱,里面是几本书和一叠纸,“给孩子们带了些星花图鉴,还有刚画的星花标本图,等会儿给大家讲讲这花的生长习性。”
“周先生来啦!”小宇第一个冲上去,把手里的贝壳糖画递过去,“您看我这个,是不是很特别?”
周明先生接过糖画仔细看了看,点点头:“确实独特,把海洋的元素和星花结合在一起,很有想法。”他从包袱里拿出一支小巧的放大镜,“来,咱们借着灯笼的光,看看星花的花瓣结构吧,能看到上面细小的绒毛呢。”
孩子们一下子围了过来,脑袋凑在一起,透过放大镜观察花瓣,时不时发出“哇”的惊叹声。“真的有绒毛!”“像小刷子一样!”“摸起来会不会痒痒的?”
林夏趁机给大家分着星花茶,茶汤里飘着新鲜的花瓣,喝一口满嘴清香。赵野则和王大伯、周明先生聊着天,说起村里最近的变化,说起星花的生长,偶尔抬头看看棚下嬉闹的孩子,嘴角总带着笑意。
突然,田埂边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——那朵最大的星花苞,在灯笼光的映照下,正一点点舒展花瓣!紫色的花瓣像是被晚风轻轻拉开的纱帘,一层叠着一层,露出中间嫩黄色的花蕊,引得所有人都围了过去。
“开了开了!”有人小声喊着,连追闹的孩子都停下脚步,屏息看着。花瓣完全展开时,足有碗口那么大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连上面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周明先生赶紧拿出画板,借着灯笼光快速勾勒起来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这花不仅好看,还有个说法呢。”李奶奶凑过来说,“老辈人讲,星花要在热闹的地方才开得最旺,说是能吸人气儿。你看今儿这么多人,它就赶着这时候开,多懂事。”
大家听了都笑起来,气氛更热了。赵野拿起酒瓶,给每个人都倒了点果酒,举起杯子说:“来,为这盛开的星花,为咱们村里的热闹,也为往后的好日子,干杯!”
“干杯!”杯子碰撞的脆响混着笑声,在棚下回荡。孩子们也举着果汁杯跟着碰,有的没拿稳,洒了点在衣服上,也不在意,只顾着笑。
夜深了,星花在灯笼下静静舒展,花瓣上的露珠反射着光,像撒了层碎钻。周明先生的图鉴上多了幅鲜活的星花图,李奶奶的桂花糕少了大半,孩子们的糖画也吃得差不多了,一个个靠在大人怀里打盹。
赵野看着这一幕,心里满是踏实。他转头对林夏说:“你看,其实大家需要的不只是一场赏花宴,更是这样聚在一起的机会。”
林夏点点头,望着田埂边盛开的星花,轻声说:“就像这花,单独开着或许不起眼,但周围有了人,有了笑声,就变得特别不一样了。”
晚风拂过,星花轻轻摇曳,像是在回应这番话。棚下的灯笼依旧亮着,把每个人的笑脸都映得暖暖的,这一夜的热闹和温馨,就像星花的香气,悄悄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,成了往后日子里常常会想起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