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一期这句话,显然是已经放弃了突围的想法。
这也没有办法,三十万人,辎重全部丢失,十天的时间,这支机械化集团已经被抽走了灵魂。
十天时间,转眼即过。
包围阵地上,战士们精神饱满,装备焕然一新,求战情绪高涨。
而包围圈内的杜集团,人数已锐减至不足二十万,且大部分面黄肌瘦,士气低落,组织涣散,重装备因缺乏油料大多成了废铁。
第十一日,清晨。
薄雾笼罩着淮北平原。
高成站在前沿观察所里,放下望远镜,对身后的将领们平静下令:
“时间到了,传我命令,总攻开始。”
没有多余的动员,早已等待多时的数百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!
这轮炮击,与十天前针对维兵团的饱和式覆盖不同。
并未追求无差别的覆盖,而是更加精准。
通过十天观察、侦察确认的残存指挥所、勉强还能集结起人马的营地、最后几处尚能开火的炮兵阵地、以及试图负隅顽抗的核心工事,成为了优先照顾的目标。
122毫米榴弹炮、152毫米重炮的炮弹,精确地落在这些坐标上。
爆炸的火光在冰雪一片的果军阵地绽放,沉闷的巨响连成一片,大地颤抖了一次又一次。
炮击持续了约四十分钟。
当炮声渐渐稀疏、延伸向更纵深处时,战场陷入短暂的宁静,随后另一种令人心悸的轰鸣从雾气深处传来。
成群结队的t-34中型坦克,自薄雾之中杀出,粗壮的炮管指向前方,履带卷起冻结的泥土和残雪,猛冲向前。
紧随其后的是搭载着步兵的装甲运兵车、轮式战车,以及自行火炮。
关外各兵团蓄养了十日的钢铁洪流,在休整补给后,以更加势不可当的气势,从多个预设突破口,向着杜集团的防线碾压过去。
“坦克!敌军的坦克上来了!”
残存的果军阵地上,惊呼声中带着绝望。
许多士兵从坍塌了一半的工事里探出头,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散兵线冲锋,而是地平线上密密麻麻压过来的钢铁战车。
连日的饥饿、寒冷和绝望早已抽干了他们的斗志,面对这种单方面的碾压战斗,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操枪还击,而是下意识地向后缩,或者茫然地呆立在原地。
抵抗微弱的可怜。
零星的步枪、机枪子弹打在坦克倾斜的前装甲上,溅起微不足道的火星。
偶尔有残存的反坦克炮或火箭筒开火,往往在暴露位置的瞬间,便招致数倍火力的覆盖打击。
装甲集群根本不做停留,以连排为单位,像梳子一样犁过早已千疮百孔的防线,将残存的抵抗节点和试图集结的小股部队轻易碾碎、冲散。
坦克过后,是潮水般涌来的步兵。
士兵穿着厚实的冬装,脸色红润,眼神锐利,手中的步枪、冲锋枪和轻机枪喷吐着子弹。
战术动作也很有章法,三人一组,交替掩护,清除坦克过后残存的火力点和散兵坑。
与包围圈内面黄肌瘦、眼神呆滞的果军士兵相比,双方更像是两个世界的军队。
崩溃是雪崩式的。
成建制的抵抗几乎不存在。
许多地段的果军士兵,在看到钢铁洪流逼近时,便自行丢下武器,举起双手,或者按照传单上的指示,成群结队地走出战壕、工事,进行投降。
一些军官试图制止,换来的往往是士兵麻木的眼神,甚至冷枪。
在包围圈的核心区域,杜一期的临时指挥部附近,战斗稍微激烈一些。
邱疯子收拢了第五军部分尚有骨架的老兵和残存坦克,依托几个相连的村落,进行了最后一次困兽之斗。
坦克对射,巷战搏杀,战斗在这里呈现出最后一抹残酷。
“冲出去!不想死的就跟老子冲!”
邱疯子端着冲锋枪,亲临前线,眼睛血红,指挥着第五军残余的坦克和步兵,向着西线一点发起决死冲锋。
他属于顽固派的,此刻的有点疯魔的感觉,像是失了理智。
第五军残兵确实冲开了一个缺口。
但就在大量果军涌向缺口,以为逃生近在咫尺的时候,缺口位置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坦克,以及令人胆寒的哒哒哒声。
重机枪火力全开,如同死神的镰刀,将涌向缺口的果军成片割倒。
杜一期被警卫拥簇着坐上颠簸
的吉普车里,跟着逃亡的洪流,
透过车窗能看到四周冲天的火光和硝烟,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喊杀,能感受到部队正在一步步面向死亡。
手里紧握着一支勃朗宁手枪,面色灰败,眼神空洞。
“副总司令!不好了!弥兵团擅自向西北方向去了!”
“孙司令的部队也乱了,正在各自为战,向不同方向乱冲!”
崩溃,从内部开始。
当抵挡不住正面的进攻之后,士气迅速消散,求生的欲望压垮了最后的纪律。
大军彻底解体,化为无数股盲目奔逃的溃兵。
进攻的部队则越打越顺手,越围越紧密。
以机械化兵团为箭头,不断压缩、分割、歼灭。
果军这边形势变化迅速,从有组织的突围,到建制崩溃的溃逃,再到最后零星的、绝望的抵抗,仅仅不过一天的时间。
然而,这抵抗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面前,就如同鸡蛋碰石头一样无力。
进攻部队坦克数量更多,炮火更准,伴随的步兵攻击更加迅速。
村落被快速分割,残存的坦克一辆接一辆被击中起火。
邱疯子本人据守在最后一处院落,最终在部队攻入院落时,死于乱枪之中。
孙兵团早已在总攻开始前就损失大部分,他本人故技重施,带着少数亲信换上早已准备好的马夫服装,企图混入溃兵或难民中溜走。
但这一次,几十万人的包围网,实在是太过严密,搜查格外仔细,最终在试图穿越一道哨卡时被识破。
李司令见势不妙,率一支小部队向西南方向拼死突围,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狠劲,竟然在混乱中钻出了包围圈的一个缝隙,带着千余人逃之夭夭,成为极少数漏网之鱼。
总攻发起后不到两天的时间,包围圈内的抵抗基本停止。
各部转入清剿残敌、收容俘虏、收缴物资的阶段。
杜一期的吉普车一路向西,闯出去不少的距离,只可惜,最终还是落了被四面包围的下场。
面对四周黑洞洞的枪口,杜一期没有选择自杀或抵抗。
当车门打开后,身上裹着脏污的军大衣,胡子拉碴的杜一期缓缓下车。
“你是什么人,报上你的姓名!”
抬头看了看四周上前的士兵,杜一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缓缓站起身,正了正自己的将军帽。
“徐州剿总副总司令,杜一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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