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一早，我们离开玄天宗。”
马管事这句话，象一块石头压在池未央心口，让她翻来复去也睡不安稳。
离开宗门，去哪里？去做什么？
她脑海里，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。
马管事那张蜡黄的脸，时不时捂住胸口的习惯动作，还有那价值连城的万年枯荣木。
枯荣木是炼制四品续命丹的主药。
答案已经很明显。
马管事寿元将近，或是受了难以根治的重伤，急需续命。
他要带自己出去，就是要把她当成一双能自动寻宝的眼睛，去那些险恶之地，为他查找炼制续命丹所需的其他辅材。
甚至，他可能会找地方出手枯荣木，换取他更需要的东西。
无论哪种可能，她都是被牵出去的猎犬，是被第一个扔进陷阱的探路石。
池未央睁着眼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
她不能指望马管事的仁慈，那东西在修仙界比灵石还稀有。
她唯一能靠的，只有自己。
她悄无声息地爬起来，点上那盏最小的油灯，将灯芯拨到最暗。
然后，她翻开了那本《万矿图解》。
小心翼翼地翻到第七十三页，凑到灯火下，仔细辨认那些在墨迹下显露出来的血色小字。
“灰岩铁伴生火铜精，状如铁锈，极易错辨。”
这只是第一条。
池未央屏住呼吸，顺着血字的痕迹往下看。
“黑金矿脉之底，或有地母石髓，其形如泥，其气自晦。”
“阴磷石遇阳火煅烧，内芯或可生出一钱重之太阳金沙。”
……
一共有七条秘诀，详细记录了三种常被误判为废料的珍稀材料，以及两种特殊矿石的伴生规律。
池未央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这本书的前主人，绝对是个经验老到、眼力毒辣的炼器师或者矿师。
这些秘诀，任何一条拿出去，都足以让一个穷散修一夜暴富。
她不敢耽搁，将这七条秘诀一个字一个字地烙印在脑子里，反复默背，直到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。
这些，都是她未来保命的资本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远处，卯时的打更声悠悠传来。
池未央立刻坐直身体，摒除杂念。
“叮！”
“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。”
熟悉的蓝色字体在脑海中浮现。
“今日好运提示：离宗后，在第一个岔路口选左边的土路。沿途捡起第三棵枯松下的石块。”
提示简短得有些反常。
没有收益，没有目的，只有一个动作。
捡起一块石头？
池未央虽然满心疑惑，但还是将这条指令牢牢记下。
系统的提示从不出错，这块看似普通的石头，一定有它的用处。
天刚蒙蒙亮，她屋子的木门就被敲响了。
池未央打开门，马管事正站在门外。
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杂役峰管事的灰袍，穿了一身最常见的灰色散修服，洗得有些发白，脚上蹬着一双耐磨的黑布靴。
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，修为压制在炼气后期的样子，看上去就象一个在外奔波多年的普通散修，毫不起眼。
“换上。”
马管事扔过来一个布包。
池未央打开，里面是一套同样低调的粗布衣裳，还有一个能遮住大半张脸的竹编斗笠。
“出门之后，你是我在外游历时收留的远房侄女，叫池央。”马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记住规矩。第一，不许暴露任何跟玄天宗有关的信息。第二，除非我让你开口，否则不许和任何人搭话。第三，不许离开我视线十步之外。”
“是，马……叔父。”池未央立刻改口，顺从地低下头。
换好衣服，戴上斗笠，她跟着马管事走出小院。
他们没有走向杂役峰通往外门的山路，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偏僻的、长满杂草的小径。
小径的尽头，是一面光秃秃的山壁。
马管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，在山壁某处按了一下。
“嗡……”
山壁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信道。
池未央跟在他身后走进去，信道内壁镶崁着照明的月光石，能看清脚下的路。
这条暗道他走得轻车熟路，显然不是第一次偷偷外出了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眼前壑然开朗。
一股夹杂着尘土和草木气息的风迎面吹来。
池未央走出信道，抬头仰望，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住了脚步。
在宗门内，她从未见过这般景象。
整座玄天宗，是由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山脉组成，倒悬在苍穹之上。
最大的主峰高耸入云，仙鹤环绕，瀑布从云海间垂落，却不见水花，化作氤氲的灵气散开。
各峰之间由虹桥相连，不时有弟子驾驭着剑光法器穿梭往来，如同传说中的神仙居所。
而他们此刻站立的地方，是玄天宗山脉下方的一片荒山秃岭。
灵气稀薄得可怜，跟宗门里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这里，才是真正的凡间。
“走了。”
马管事冷淡的声音传来，打断了她的失神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下走。
大约一个时辰后，他们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。
一条路通往官道，另一条则是偏僻的黄土小路。
马管事毫不尤豫地选择了左边的土路。
池未央心中一定，跟了上去。
她一边走，一边默书着路边的枯松。
一棵，两棵……
当走到第三棵枯松旁时，她脚下忽然一崴，身体一歪就朝地上倒去。
“哎哟！”她叫了一声，顺势蹲在地上，手捂着脚踝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马管事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没什么温度：“磨蹭什么？”
“脚……脚崴了。”池未央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听起来可怜兮兮。
在她蹲下的那一瞬间，右手已经快如闪电地从那棵枯松的树根下，摸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石头，迅速揣进了袖子里。
石头入手冰凉，表面粗糙，跟路边最普通的碎石没有任何区别。
她假装揉了揉脚踝，一瘸一拐地站起来：“叔父，我没事了。”
马管事没再说什么，转身继续赶路。
池未央跟在后面，悄悄摸了摸袖子里的石头。
她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，但系统让她捡，她就必须捡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池未央皱了皱鼻子，抬头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落的轮廓。
只是那村子安静得有些诡异，没有鸡鸣犬吠，也没有炊烟。
走近了才发现，这根本不是村落，而是一片废墟。
房屋大多已经倒塌，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木梁。
田地荒芜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。
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了。
马管事目不斜视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“三个月前，两个炼气期的散修在这里争夺一件法器，打了一场。”他的声音平淡得象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波及了村子。凡人死了就死了，没人会管。”
池未央的目光，落在路边的一条干涸的沟渠里。
半截森白的骸骨从黑泥里露了出来，旁边还挂着几片早已褪色的碎布。
一股酸水直冲喉咙，她强行咽了下去，攥紧了拳头，逼着自己别过头。
在黑石城当乞丐时，她见过死人，见过饿殍。
但她从未见过这样被彻底碾碎的、毫无意义的死亡。
仅仅因为两个修士的争斗，一个村子就从地图上被抹去了。
这就是凡人。
这就是她曾经的身份。
如果当初没有系统，如果她没有被卷入修仙界，此刻的她，或许就是这沟渠里的一具白骨。
池未央跟在马管事身后，脚步没有丝毫变化，但她的脊背，却在斗笠的遮掩下，挺直了一些。
变强。
这两个字，在这一刻，不再是选择，而是她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