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执法堂弟子脸上的笑容,象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黏腻而危险。
马管事僵硬的身体只停顿了不到一息,便恢复了正常。
他好象完全没看见那人一样,迈步走进了流云镇。
池未央戴着斗笠,低着头,快步跟上。
在与那个茶棚擦肩而过时,她能感觉到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自己和马管事的背上。
直到拐进一条狭窄的、铺着青石板的小巷,隔绝了镇口的视线,马管事才停下脚步。
“认识那人吗?”他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池未央诚实地摇头。
她只认得那身标志性的执法堂灰袍。
“执法堂,韩越,炼气九层。”马管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赵坤的师兄。”
池未央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注意到,马管事揣在袖子里的那只手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看来,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。
马管事没再多说,带着她七拐八绕,最后在巷子深处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客栈前停下。
客栈的招牌都褪色了,上面写着“迎客居”三个字。
他要了两间紧挨着的屋子,扔给池未央一把钥匙。
“在屋里待着,哪儿也别去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又走进了昏暗的巷子里,看起来是要去打探消息。
池未央拿着钥匙打开房门,反手就插上了门栓。
屋子很小,只有一张板床和一张桌子,但还算干净。
她没有休息,而是立刻开始复盘眼下的处境。
马管事带她走的是宗门暗道,根本没有正常的出入记录。
可赵坤的师兄韩越,却象是提前知道剧本一样,精准地等在了流云镇的门口。
这说明什么?
要么,赵坤那伙人神通广大,猜到了马管事最可能来这个黑市销赃或者采买。
要么,就是玄天宗内部,有马管事的对头,偷偷泄露了他的行踪。
池未央更倾向于后者。
马管事在杂役峰作威作福这么多年,得罪的人肯定不少。
无论是哪一种可能,都意味着赵坤背后的势力,比她想象的还要盘根错节。
这张网,正从玄天宗一直延伸到这里,而且已经悄然收紧。
她坐在床边,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在枯松下捡到的灰白色石头。
石头触手冰凉,表面粗糙,和路边最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。
她尝试着将体内那丝五彩灵气探入其中,却如同泥牛入海,没有半点反应。
不是灵石,也不是什么法器。
池未央有些失望,但她不死心。
系统让她捡的东西,不可能真的只是块破石头让她防身用。
她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,将石头翻来复去地仔细检查。
终于,在石头的底部,她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。
那里有一片局域比别处更光滑一些,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下,能看到一道极浅极浅的刻痕。
那痕迹断断续续,象是一个复杂的符号被人刻上去,又被刻意磨掉了。
这不是天然形成的!
池未央将石头重新贴身藏好,心里有了底。
不管这东西是什么,既然系统提示了,关键时刻就一定会有用。
大约过了两个时辰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马管事才回来。
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差了,象是结了一层霜。
“明天午时,万宝楼有一场小型拍卖会。”他坐到桌边,自己倒了杯水,一口喝干,“我要去处理些交易。”
池未央安静地听着。
“你跟着我,”马管事看向她,眼神锐利,“到时候,可能需要用用你的鼻子。”
池未央立刻明白了。
拍卖会上,有他需要鉴定真伪,或是难以判断价值的东西。
她乖巧地点头应下,然后才象是刚想起来似的,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叔父,那个韩越……我们明天出去,会不会有麻烦?”
马管事冷哼一声,脸上带着一丝不屑。
“一个炼气九层,还没本事在流云镇翻天。他来了,也只能看着。在这里,万宝楼的规矩比玄天宗执法堂好使。”
池未央没有再问。
马管事不怕韩越在镇里动手,是因为万宝楼的铁腕规矩。
但只要他们一出镇子呢?
如果马管事的最终目的是去落雁谷查找其他药材,那荒山野岭的路上,可没有万宝楼的护卫来维持秩序。
一个炼气九层的韩越,再加之赵坤可能安排的其他后手,完全可以在他们出镇的路上设下天罗地网。
她需要知道赵坤那边到底还有多少人,准备什么时候动手。
这些信息,恐怕只能等明天卯时的系统提示了。
夜深了,池未央却没有睡意。
她走到窗边,悄悄推开一条缝,观察着外面的流云镇。
这个镇子,和她见过的任何凡人城池都不同。
街上灯火通明,来来往往的大多是背着刀剑、气息彪悍的修士。
路边的摊位上,卖的不是米面油盐,而是发着各色微光的灵草、画着奇怪符号的符录、锈迹斑斑的法器碎片,还有被关在笼子里哀嚎的妖兽。
就在她观察的时候,街角处,两个修士因为一小袋灵石的归属起了争执。
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怒吼一声,直接从背后抽出一把冒着火光的长刀。
刀刚举起,还没等他劈下,旁边巷口的阴影里,就闪电般射出两道黑影。
是两个穿着万宝楼特有黑色软甲的护卫,他们甚至没用法器,只是一左一右架住那大汉的骼膊,轻轻一扭。
“咔嚓!”
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淅地传到池未央耳中。
那个大汉的惨叫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,整个人象一滩烂泥般被拖进了黑暗的巷子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,街上其他修士对此视若无睹,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池未央默默关上窗。
规矩森严,冷酷如铁。
但也仅仅局限于这座镇子之内。
她回到床上盘膝坐下,开始梳理自己在这场棋局中的位置。
马管事是棋手,赵坤也是。
而她,只是一枚被马管事捏在手里,随时可以用来探路,也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。
两方博弈,最先粉身碎骨的,往往就是她这种没得选的卒子。
但如果……她能提前知道双方的底牌,知道他们落子的时间和位置呢?
池未央的眼神变得坚定。
系统一天只能给一条提示,她必须想办法让每一条提示都用在刀刃上。
更重要的是,她得学会自己动脑子。
她不能再把系统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,必须自己去判断,去分析,去推演那些系统不会告诉她的信息。
想到这里,她闭上眼睛,没有去修炼,而是开始在脑海里默背白天记下的东西。
“灰岩铁伴生火铜精,状如铁锈,极易错辨。”
“黑金矿脉之底,或有地母石髓,其形如泥,其气自晦。”
……
那七条来自《万矿图解》暗层的鉴宝秘诀,她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。
然后,她又开始回忆《百草经注》里,所有和四品续命丹相关的辅材。
它们的形态、药性、伴生环境……
如果明天拍卖会上出现这些东西,她必须能第一时间认出来。
这不仅仅是为了帮马管事,更是为了增加自己在他眼中的价值,增加活下去的筹码。
就在她将所有信息梳理完毕,准备吹灯入睡时,窗外的巷子里,忽然传来两个人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。
池未央立刻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地凑到窗缝旁。
是两个陌生的男声,带着一丝阴狠的笑意。
“……放心,赵师兄都安排好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接话道:“听说他这次出来,是想去落雁谷碰碰运气?”
先前那个声音压得更低了,语气里透着一股残忍。
“赵师兄说了,那老东西进得去落雁谷,但绝对出不来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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