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白掌心撑住门板站在工作室门口，目光极淡地扫过三人，当视线落在姜宁身上的时候，眼底的眸光瞬间变得温柔，声音也有了温度。
“你们好，你们......找我？”
姜宁从座位上站起来，上前两步，自我介绍：
“你好，墨医生，我是江川市刑侦一队姜宁，这两位你应该见过，景队长、边波。”
墨白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好像在他面前的只有姜宁。
边波不屑地瞟他一眼，偏过头，眼角轻轻一挑，不动声色地朝景洐勾了勾眉眼。
景洐垂下眼帘，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，视线淡淡掠过二人，神色平静。
“墨医生，方不方便借用你办公室聊聊？”
见墨白愣神儿，姜宁稍作停顿，再度开口。
墨白收拢视线，飘远的思绪落回现实，忙把门的角度开大了些：
“请......”
墨白身子往门侧闪了闪，三人进了办公室。
景洐四下扫了一眼，这间办公室跟去年他们过来的时候丝毫未变，还是清冷的白色色调，简单的家具陈设，给人一种轻盈放松的感觉。
墨白这会儿正弯着身子给三人倒水，景洐记得清楚，去年他跟边波到访的时候，可没这待遇。
“姜警官，您请喝水。”
墨白端着水杯递给姜宁，把另两杯水依次推到景洐、边波面前，而后坐在姜宁对面的休闲椅上。
姜宁道了谢，眼神往景洐身上一瞥。
景洐会意，开口道：
“墨医生，我们今天还是来了解有关肖婕的事情，姜宁是此次肖婕案的负责人。”
墨白指尖顶了顶镜框，淡淡回应：
“肖婕只是我的病人，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姜宁接话：
“墨医生，据我们所知，肖婕最后一次到你这里看诊是去年的4月5日上午？”
墨白缓缓起身，走到电脑跟前，调出肖婕的就诊记录：
“没错，是去年的4月5日上午。”
“我想知道你们聊了什么？”
墨白微微向上牵了牵唇角，摊开手道：
“肖婕一直困在不幸的婚姻里，她很想走出来，但又抗拒走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？”
墨白抿唇缓缓摇头：
“一个患者求助心理医生，而她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，不敢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，这在心理治疗上是很致命的，我也曾想打开肖婕的心扉，但是她的防御心理很强，她不相信任何人。
“我隐隐觉得，除了婚姻，她应该在其他方面受过伤害，或者说是致命的打击，她才选择封闭自己。
“她甚至说过，她这样挺好，一半清醒一半糊涂，不至于完全清醒的时候，痛苦更重。”
边波撇了撇嘴，搭话道：
“嗳，墨医生，这些话，我们上次来调查的时候，你可没说。”
墨白扯动唇角，闷哼一声：
“我一般不对模棱两可的事情做任何置评。”
边波动了动身子：
“那你现在怎么就愿意说了？”
“因为我今天面对的是姜警官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同？”
墨白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，算不上嘲讽，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：
“或许人对了，场合对了，话也就对了。”
边波笑意浮在表层，眼底并无暖意：
“你这是看人下菜碟？
“那我问一句，你作为医生，对患者是不是也看人下单？”
墨白不急不缓：
“我的患者仰慕的是我的医术，那我必须实至名归。”
边波心里暗道：“自恋！”
“警察为受害者伸张正义，你作为公民不应该把知道的全盘托出吗？”
“警察同志，你这可就冤枉我了。
“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，没说的肯定是不该说的。
“再说，你当时一直强调我要对我所说的话负责，不确定的事情肯定不能拿出来瞎说。”
墨白一顿怼，边波竟无言以对。
姜宁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，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奈，继续问墨白：
“墨医生，除了肖婕的婚姻，她还有没有跟你提过别的，比如有关她妈妈谢云舒的事情？”
墨白点头：
“提过。
“她说，她妈妈是一个很专制的人，跟她爸爸吵了一辈子，也没有吵赢。”
姜宁身子微微一顿，眼睫轻轻一颤，重复道：
“肖婕说，她妈妈吵不赢她爸爸？”
墨白很肯定地点头：
“没错，她明明说她妈妈是一个很专制的人，却吵不赢她爸爸。
“我当时也感到困惑。
“可是她却说，她妈妈输得彻底......”
姜宁跟景洐对视一眼，浓重的疑惑在两人心中盘旋。
景洐再次确认：
“不好意思，墨医生，你确定当时肖婕说的是她妈妈吵不赢她爸爸？”
“是的，我确定。”
见姜宁、景洐面色迟疑，墨白也给出了他所理解的解释：
“从医生的角度看这件事情，其实也没什么匪夷所思。
“一个家庭中的两个人长期争吵不断，其实输赢从不在嘴上。
“肖婕口中的妈妈专制、强势，爸爸老实懦弱。
“每次争吵看似强势的一方压制住弱势的一方，可她胸腔里积压的戾气、紧绷的神经、骤然升高的情绪张力，从不会随着‘吵赢’而消散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气大伤身，以耗损自身为代价，从长远看，肖婕的妈妈的确吵不过她爸爸。
“虽然肖婕的妈妈强势，但是我能感觉出来，如果非得在妈妈与爸爸之间做出选择的话，肖婕的感情是倾向于妈妈的。
“正常情况下，儿女的情感一般会倾向于势弱的一方，但是很奇怪，肖婕却是倾向妈妈的。
“我不知道她的这种情感倾向是否是依托在‘气大伤身’这一理论之上。
“但是.......”
墨白眉头微蹙，欲言又止。
姜宁追问：
“但是什么？”
墨白眼睑轻启，目光轻轻落在姜宁身上，眼神像被月光浸过，温润得像一捧融化的春雪。
“肖婕的抑郁症是多方面影响的结果，有来自她婚姻的，也有来自父母的......
“我在想，肖婕父母的情感关系或许并不像我们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，因为肖婕的忧愁是真的。
“我曾经尝试戳破包裹住肖婕的那层僵硬的壳，但是肖婕的防御心理很强，我始终无法真正走进她的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