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眼在黑暗中反着光，像两口蒙尘的古井。叶凡蜷在干草堆里不敢喘气，那东西的喘息声越来越近，带着股腐草混着臭肉的怪味。他能感觉到牛鼻子喷出的热气扫过草秆，带着黏糊糊的湿气。
"哞——"
低吼声震得草堆簌簌发抖，不是普通耕牛该有的动静，倒像是喉咙里卡着半截骨头。叶凡眯眼往牛脖子那儿瞧，月光从板缝里漏进来的瞬间，他看见片蠕动的黄白色东西——像是埋在皮下的蛆虫，把牛皮撑得一鼓一鼓的。
"咚、咚、咚。"
斧头砸门的声音闷响传来，震落了门框上的泥灰。叶凡赶紧把自己往草堆深处缩，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墙。怀里的邪物录突然发烫，书页像心脏似的蹦跶，烫得他差点叫出声。
"里面的人听着！把那小子交出来！"粗嘎的嗓音贴着门缝吼，"程家二公子有令，交人饶你不死！"
牛耳朵突然竖起来，灰白的眼珠子猛地转向门板。叶凡这才看清它的前腿——膝盖往反方向折着，蹄子裂成五瓣，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东西，像是干涸的血泥。
"数到三！"门外的人开始倒数，"一——"
叶凡摸到怀里的断碑碎片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。牛棚另一头堆着半扇发霉的门板，墙角还有个 ventilation 的气窗，窄得只能钻过小孩。
"二——"
变异牛突然弓起背，脊椎骨根根凸起，像要从皮肤里戳出来。草料在它嘴里被咬得嘎吱响，叶凡看见碎骨沫混着草渣从它嘴角掉下来。
"三！"
斧头劈木门的脆响炸开时，叶凡突然想起邪物录里的残页——【秽骨牛，怨气聚于骨缝，需心头血引之】。他摸到胸口那块尸斑，凉冰冰的像块铁板。
"妈的拼了！"叶凡咬破舌尖，腥甜的血涌进嘴里。他左手抓过把干草，右手攥着断碑碎片往掌心一划，血珠子立刻渗出来。
门板"哗啦"一声塌了，火把光涌进来的瞬间，叶凡看见五个黑衣护卫举着长矛站在门口。领头那人脸上有条刀疤，正好横过左眼，看着格外狰狞。
"在那儿！"刀疤脸把长矛往前一指。
叶凡没管那些人，他用流血的手指在干草上飞快画符。邪物录里的图案像活过来似的在脑子里盘旋，血珠滴在草秆上，冒出丝丝白气。
"哞——！"
变异牛猛地蹿起来，后半截身子比前半截高出一大截，肋骨根根分明地顶在皮外，像副活动的骨架。它直接撞向离得最近的护卫，牛角带着风声戳进那人肚子。
"啊——！"惨叫声绞着叶凡的耳膜。他趁机把画好符的干草捆成束，咬着牙塞进牛屁股底下的草料堆里。
"快杀了这畜生！"刀疤脸的吼声混着骨头断裂声。
叶凡往后缩了缩，看见第二个护卫的腰被牛蹄踩弯成诡异的角度。血溅在地上，很快被牛粪吸进去，变成暗红的黏糊糊一片。
怀里的邪物录突然震动起来，烫得更厉害了。叶凡低下头，看见书页间渗出的血珠在地上凝成个"跑"字。他刚要起身，就听见身后传来木板断裂的脆响。
"小子往哪儿跑！"刀疤脸举着长矛刺过来，矛头闪着寒光。叶凡赶紧往旁边滚，肩膀撞在牛腿上，沾了满手黏糊糊的液体——不是血，是种灰白色的黏液，带着股铁锈味。
变异牛突然转头，灰白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叶凡。草料堆里的符草开始冒烟，青烟打着旋儿钻进牛鼻孔。叶凡感觉到一阵古怪的联系，像有条无形的线把他和这怪物绑在一起。
"去那边！"叶凡心里想着，手指指向剩下的三个护卫。变异牛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，突然调转方向猛冲过去。
趁乱翻滚到门口时，叶凡的裤子被地上的木刺勾破了个大口子。他回头看了眼，看见刀疤脸的胳膊被牛蹄踏在地上，骨头渣子混着血喷出来。那场面让他胃里一阵翻腾，但脚下不敢停。
清晨的雾气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，叶凡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，石子硌得他脚底发疼。他不知道这是哪儿，只看见两边都是青砖瓦房，檐角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，光怪陆离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怀里的邪物录还在发烫，尸斑那块地方痒得钻心。叶凡伸手抓了抓，摸到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，像条小蛇在肉里钻来钻去。
"砰！"
前方巷口突然落下道铁门，挡住了去路。叶凡赶紧停住脚，刚要转身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四个穿黑甲的护卫站在巷尾，手里的鬼头刀在雾中闪着冷光。
"跑啊？怎么不跑了？"领头的护卫咧嘴笑，露出颗金牙，"程公子说了，抓住你赏银五十两呢。"
叶凡后背抵着冰冷的铁门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看了眼左右高墙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邪物录，书页间渗出的血丝已经连成了片，像道红色的网。
"妈的，真当老子好欺负？"叶凡咬碎嘴里的血沫，右手悄悄摸向胸口的尸斑。那里越来越烫，痒得他恨不得把皮扒开。
金牙护卫往前迈了两步，鬼头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火星："敬酒不吃吃罚酒。哥几个，把他胳膊卸了带回去！"
另外三个护卫"嘿嘿"笑着围上来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音。叶凡突然觉得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，从尸斑那儿开始，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。
"想动我？"叶凡的声音突然变了调，又尖又细，不像他自己的声音。他看见护卫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金牙护卫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。
"你...你的眼睛！"金牙护卫举起刀指着叶凡，手不停地抖。
叶凡这才感觉不对劲，他抬手摸了摸脸，摸到自己的眼球凸出来了，还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流。怀里的邪物录突然自己飞出来，书页哗哗作响，像是在欢呼。
巷子尽头传来变异牛的嘶吼，还有人惨叫的声音。叶凡看见金牙护卫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，他突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，像要飞起来似的。
"抓住他！别让他跑了！"金牙护卫的吼声变了调，带着恐惧。
叶凡笑了，他听见自己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胸腔里的火越来越旺，他感觉自己的指甲在变长，尖端黑沉沉的，闪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\[本章完\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