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的光透过盗洞照进溶洞,红得像刚杀过人的屠刀。叶凡感觉自己像条被拖上岸的鱼,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。女尸的手像铁钳似的抓住他手腕,拽着他往溶洞深处拖,粗糙的石壁磨得后背火辣辣地疼。
“放……放开……”叶凡想说点狠话,可嗓子里跟堵着团破布似的,只能挤出几个漏气的音节。心口的地方烫得厉害,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,血莲印记和那片该死的尸斑正在他肉里打架,一会这头占了上风,疼得他直哆嗦,一会那头又反扑回来,痒得想拿石头蹭。
“咯啦……咯啦……”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,混着水滴“嗒、嗒”的声响,在这黑黢黢的溶洞里听着格外清楚。叶凡眼角余光瞥见女尸露在破烂寿衣袖口的胳膊,皮肤皱得像泡了水的纸,手腕上套着圈锈迹斑斑的铁环,链子的另一头不知道拴在什么地方。
突然,胸口“轰”的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怀里的《邪物录》烫得吓人,书页自己翻开,哗啦啦地响,最后停在画着血月祭典的那一页。无数根红得发黑的丝线从书页里钻出来,缠在叶凡胳膊上,跟女尸拖他的力道较劲。丝线勒进肉里,疼得叶凡倒抽一口凉气,可奇了怪了,被丝线缠住的地方,那钻心的痒意竟然减轻了些。
“二十年……”一个声音直接在叶凡脑子里响起来,不是耳朵听到的,就像有人拿着锥子在他太阳穴上刻字,“等了二十年……新的容器……总算找到了……”
叶凡猛地抬头,正撞上女尸那张只剩一半脸皮的脸。腐烂的肉耷拉着,露出白森森的骨头,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跳动的红光。她离得太近了,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子,叶凡差点把昨天吃的草根都吐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叶凡咬牙切齿地问。管他妈的打不打得过,先问清楚总没错。这女尸提到“容器”,难道跟他身上的尸斑有关?还是跟阿瑶那个血莲印记有关系?
女尸没回答,只是拽着他的手突然用力。叶凡感觉胳膊像要被扯下来似的,整个人被拉得一个趔趄,后腰重重撞在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,疼得眼睛发黑。
就在这时,心口的血莲印记突然亮了。不是那种柔和的光,像是烧红的铁丝扔进了水里,刺啦一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。叶凡感觉一股清凉顺着血管流遍全身,刚才还在疯长的尸斑像是被冻住了似的,瞬间停下了脚步。
女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抓着叶凡的手猛地松开,踉跄着后退几步,破烂的裙摆扫过地上的骨头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她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叶凡心口的血莲印记,红光一阵闪烁,好像特别害怕。
“阿瑶……”叶凡心里一动。这是阿瑶用命换来的印记。那个哭着说“带我走”的女孩,那个把他拽进石缝躲避追杀的女孩,那个最后挡在他身前的女孩……她不是怪物,也不是邪修,她只是个被关了二十年的可怜人。
一股火气突然从叶凡的肚脐眼往上冒,烧得他喉咙发干。凭什么?凭什么好人就该被欺负?凭什么王德昌那种老狗就能活得好好的?凭什么他叶凡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就得被迫冥婚,就得被尸斑折磨,就得眼睁睁看着小姑娘为了救他去死?
“操!”叶凡低骂一声,也不知道是在骂女尸,还是在骂王德昌,或者是在骂这狗屁世道。他突然不想躲了,也不想逃了。阿瑶用命给他争取的机会,他要是浪费了,还算个人吗?
《邪物录》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,书页上的血色丝线像活过来似的扭动着。叶凡感觉脑子一阵刺痛,无数画面涌了进来,像有人拿着投影仪往他视网膜上猛砸。
是二十年前的乱葬岗。同样是血月当空,地上挖着个大坑,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把一个小女孩往坑里扔。那女孩看着也就七八岁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褂子,小脸上全是泥和泪,嘴里拼命喊着“娘!娘!”
有个黑衣人不耐烦地踹了女孩一脚,骂骂咧咧地说:“哭什么哭!能当血莲转世的祭品是你的福气!再不老实,我现在就把你扒皮抽筋!”
“别碰我女儿!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凄厉得像杀猪。叶凡眯着眼睛一看,那女人穿着身红衣服,跑起来的时候裙摆翻飞,看着特别熟悉……
等等。叶凡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场景,这女人……跟《邪物录》那幅插图上的一模一样!
画面突然变得模糊,然后切换到另一个场景。还是那个小女孩,被关在一间破屋里,后心烙着个血红色的印记,像朵刚开的曼陀罗。一个瞎了眼的老太婆正拿着针往她身上扎,一边扎一边念叨:“忍着点,好孩子。守住这个印记,等那个能救我们的人来……等他来了,就能帮你娘报仇了……”
画面里的小女孩疼得浑身发抖,眼泪一串串往下掉,却咬着牙一声不吭。叶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那是阿瑶。那是小时候的阿瑶。
最后一个画面,是一个暴雨天。瞎眼老太婆抱着浑身是血的阿瑶,在乱葬岗上挖了个坑,把她放了进去,上面盖了层薄薄的土。老太婆一边盖土一边哭:“别怪奶奶……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……血月祭典快开始了……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画面到这里突然碎了,像块被扔在地上的玻璃。叶凡猛地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还躺在溶洞里,女尸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,红光幽幽的眼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搞明白了。叶凡心里像揣了个明镜似的。阿瑶根本不是张老头的孙女,她是二十年前就被活埋的血莲转世。张老头养着她,不是因为好心,是把她当炼药的材料。那个瞎眼老太婆,应该是阿瑶的奶奶,为了保护她才把她藏在乱葬岗。还有王德昌……叶凡想起幻境里那个踹阿瑶的黑衣人的侧脸,跟王德昌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
一股狠劲突然从叶凡心底冒出来。他妈的!
叶凡慢慢从地上爬起来,擦掉嘴角的血。胸口的血莲印记还在发烫,不过那种灼痛感已经减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感觉,顺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本来已经开始发黑的指甲,竟然慢慢恢复了正常颜色。
“容器是吧?”叶凡握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咯咯响,“祭品是吧?”
女尸没说话,只是空洞的眼眶里红光跳了跳。锁链拖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她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攻击。
“我他妈让你们都给阿瑶陪葬!”叶凡突然大吼一声,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他猛地扯开自己的领口,露出心口那个不断闪烁的血莲印记。
“你想要这个?”叶凡指着自己的心口,眼睛瞪得通红,“想要《邪物录》?想要我的命?来拿啊!”
他突然想起阿瑶最后说的话:“用你的血喂它……”
对!血!阿瑶说用他的血喂那个印记!
叶凡没有丝毫犹豫,右手猛地抬起,用尽力气往掌心一划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手里多了半块尖锐的棺材板碎片,正好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摸到的。掌心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“喝!”叶凡低吼一声,将流血的手掌狠狠按在心口的血莲印记上!
滋滋——
鲜血接触到印记的瞬间,发出烤肉似的响声。叶凡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苏醒了。心口的血莲印记突然剧烈旋转起来,红光像水波一样扩散,瞬间覆盖了他半个胸膛。
那些原本还在皮肤下游走的尸斑,一碰到红光就像冰遇着了火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响声,竟然开始慢慢消退,最后和血莲印记融合在一起,变成一种暗红暗红的颜色,像极了凝固的血。
“呃啊——!”叶凡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不是那种疼的嘶吼,是力量太多太快涌入身体,快要爆炸的那种感觉。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发烫,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蹦出来。
突然,怀里的《邪物录》“嗖”地一下飞了出来,悬浮在他面前。书页哗啦啦地翻着,最后停在空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