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杈子洒下来,看着挺亮,落到地上却只剩点儿惨白的光斑。叶凡拖着灌了铅似的腿,一步一踩实地往乱葬岗深处挪。镇魂木剑斜挎在后背,这会儿安静得像块死木头,早上在城隍庙那会儿的威风劲儿一点儿都没了。
打从天亮跑到现在,太阳都快爬到头顶了,肚子饿得咕咕叫,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烟。王德昌那老东西和程家的人不知道还跟在后面没,叶凡回头瞅了瞅,身后只有歪歪扭扭的土坡和半人高的野草,风吹过草叶子沙沙响,听着心里发毛。
前面突然冒出个黑黢黢的影子,叶凡赶紧猫下腰,握紧了后背的剑柄。等走近了才看清,原来是个破院子,青砖黑瓦的房子,墙头都塌了半截,门口挂着块烂木头匾,上面"往生义庄"四个字缺胳膊少腿的,勉强能认出来。
"有人吗?"叶凡扯着嗓子喊了两声,没人答应。
他在门口站了会儿,合计着是进去歇脚还是接着走。这乱葬岗邪乎得很,指不定窜出什么东西来,有个屋子总比在野地里强。可是这义庄......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
正犹豫呢,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叶凡一咬牙,管他娘的,先进去再说。推开那扇看着就费劲的木门,"吱呀"一声,那动静在这死静的地方听着特别瘆人。
院子里一股子土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鼻子难受。两边墙根底下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好几口黑漆棺材,有新有旧,新的还锃亮,旧的都开裂了,上面贴的黄符纸也风吹日晒得褪了色。墙角结着老大一个蜘蛛网,网上还缠着只干瘪的死老鼠,看着得有些年头了。
叶凡摸着墙往里走,脚底下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,低头一看,是块碎骨头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。剑还是温乎的,给了他点儿底气。
"过路的?"
一个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,叶凡猛地一转身,桃木剑都抽出来半截了。只见内堂门口站着个老头,头发胡子都白花花的,背驼得快成了个问号,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,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黑陶碗,碗里是褐色的汤汤水水,散发着一股怪味儿。
"大爷,我路过这儿,想歇歇脚。"叶凡把剑放了回去,尽量让自己看着和善点儿。
老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叶凡,眼神在他沾了泥和血的衣服上停了半天,又扫过他后背的桃木剑,点点头:"进来吧,这年头乱葬岗也不太平,躲躲也好。"
老头自称姓张,守这义庄三十多年了。叶凡跟着他进了内堂,屋里光线暗得很,供桌上摆着些没名字的牌位,香灰积了厚厚的一层,看样子很久没人正经祭拜过了。
"坐吧。"张老头指了指旁边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凳子,自己找了张太师椅坐下,把手里的碗放到桌上,"喝茶不?"
桌上放着个豁了口的茶壶,看着比张老头岁数都大。叶凡赶紧摆手:"不了大爷,不渴。"心里却在打鼓,这老头看着普普通通,可直觉告诉他这地方不对劲。
张老头也不勉强,自己倒了碗浑浊的茶水,吱溜吱溜喝着。两人谁都没说话,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喝茶的声音。叶凡假装打量四周,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张老头。这老头手指关节粗大得不像普通人,指甲缝里黑黢黢的,好像洗不干净似的。
突然一阵冷风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,吹得人脖子后面发凉。供桌上的牌位"哐当"倒了三个,在这寂静的屋子里特别响。叶凡激灵一下站了起来,张老头却跟没看见似的,还在慢悠悠地喝茶。
"风大。"张老头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。
叶凡没吱声,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这天气闷热得连苍蝇都懒得飞,哪儿来的风?
"大爷,我去趟茅房。"叶凡决定去后院看看。
张老头终于抬起头,眼神怪怪的:"后院味儿大,你去那边吧。"他指了指前院角落里一个搭着破布的棚子。
"没事,我去后院透透气。"叶凡坚持着。
张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终于点点头:"行吧,别走太远,后院不太平。"
叶凡心里冷笑一声,这义庄哪儿都不太平。他往后院走,刚转过墙角,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咳嗽声,像个小姑娘的动静。叶凡脚步一顿,仔细听了听,声音又没了。
后院比前院还破,只有一间塌了顶的厢房。院子中间有个大石头台子,看着挺新,不像这院里的东西。台子旁边散落着几根木头架子和一捆粗麻绳。叶凡蹲下身,看见石台边上有些暗红色的印记,干巴巴的,看着像血迹。
他心里一动,走到墙角仔细看。墙根底下藏着几张揉皱的黄符纸,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,叶凡在《邪物录》上见过类似的,好像是什么邪门的符咒。
"咳咳......"
又是那咳嗽声,这次听得真切,就是从那间塌了顶的厢房里传出来的。叶凡放轻脚步走过去,从断墙缝往里一看,里面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。他刚想凑近点,忽然听见前院有动静,赶紧转身回去。
张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,穿着件黑色的短褂,手里还多了串黑不溜秋的珠子,正盘腿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。看见叶凡回来,眼皮都没抬:"回来了?"
"嗯。"叶凡应了一声,"大爷,您这义庄就您一个人住?"
"还有个孙女,重病缠身,就在后院歇着呢。"张老头叹了口气,"老毛病了,风寒入骨,看了多少郎中都没用。"
叶凡心里咯噔一下,夏天哪来的风寒入骨?他刚才在后院看见的那些草药渣子,明明是活血驱邪的东西,根本不是治风寒的。
"那真是辛苦您了。"叶凡不动声色地说。
就在这时,他后背的桃木剑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,剑柄上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,凉丝丝的,正好指着内堂的方向。叶凡心里一紧,内堂里有东西!
突然,内堂里传来一阵女孩的惨叫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叶凡腾地站起来,就想往里冲。
"站住!"张老头猛地睁开眼,刚才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全没了,眼睛里凶光毕露,"小孩子家乱叫什么,客官不必在意!"
"大爷,孩子都叫成这样了,是不是得请个大夫看看?"叶凡盯着他的眼睛。
"用不着!"张老头猛地一拍桌子,豁口茶壶差点被震倒,"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!"
叶凡冷笑一声:"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?"
"找死!"张老头怒吼一声,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符,手一抖,符纸"呼"地一下就着了,冒出来的不是青烟,而是黑色的雾气,雾里头还有人影在晃悠。
叶凡早有准备,侧身躲过,同时抽出后背的桃木剑。剑刚出鞘,就"嗡"地一声发出了金光,剑柄上的牛形纹路好像活过来似的在乱动。
"镇魂木?!"张老头眼睛都直了,死死盯着叶凡手里的剑,"原来你小子身上有这宝贝!"
叶凡懒得跟他废话,挥剑就劈。张老头身手竟然异常灵活,往后一蹦就躲开了,同时把手里的符纸拍向叶凡。叶凡用剑一挑,符纸就像碰到铁板似的碎成了粉末。
两人一来一往打了几个回合,叶凡渐渐发现这老头不简单,手脚麻利得不像个老年人,而且身上的邪气越来越重。叶凡一边打一边退,眼睛却不停地往内堂瞟,刚才那女孩的惨叫声太不正常了。
"想跑?晚了!"张老头突然大喝一声,双手结印,嘴里念念有词。
叶凡突然感觉脚下震动了一下,低头一看,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个血红色的符文,正闪闪发光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这是阵法!
"困尸阵,小子,今天就让你给我孙女当药引子!"张老头狞笑着,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。
随着他的话音,前院传来"砰砰砰"的巨响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棺材盖。叶凡心里暗叫不好,回头一看,只见靠墙那些棺材一个个都在摇晃,盖子"嘎吱嘎吱"地往上翘,眼看就要开了。
"妈的!"叶凡低骂一声,现在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