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的破门"哐当"一声被踹开,火把光像条被激怒的红蟒扑了进来,舔舐着满地狼藉。叶凡握着半截桃木剑退到供桌后,指关节因用力泛白。二十多个举着刀棍的壮汉堵在门口,为首的程威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程瑶的尸身,老家伙浑浊的眼球瞬间红透。
"杀人偿命!"程威手里的钢刀剁在青石板上,火星贱到叶凡脚边,"我女儿要是少了根头发,今天就把你挫骨扬灰!"
叶凡闻到程威身上的酒气混着汗味,还有那几个穿道袍的家伙身上飘来的符灰味。桃木剑突然在掌心震颤,剑柄牛角纹路发烫,顺着手臂爬上来的酥麻让他想起和牛魂建立血契时的感觉。
"你们看她脖子!"人群里有人尖叫。叶凡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,程瑶原本光洁的脖颈上赫然出现一圈青紫色指痕,指甲印深得像是要嵌进骨头里。这幅景象让他后颈汗毛倒竖——明明刚才查看时还没有这些痕迹。
"邪门歪道!"穿杏黄道袍的王德昌突然上前一步,手里黑幡无风自动,"程小姐死状是被邪修吸了魂魄,你身上的阴邪之气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!"
叶凡想开口辩解,却被扑面而来的符纸打断。三张黄色符箓在他面前炸开金芒,气浪掀得他撞在供桌上,贡品碎渣混着香灰落了满头。桃木剑嗡鸣着自动护主,剑身上的镇魂符文亮如白昼。
"拿下!"程威嘶吼着挥刀砍来。叶凡旋身避开,桃木剑擦着钢刀划过,"嗤"的一声,刀刃竟像切豆腐似的缺了个口子。他自己也愣住了——这剑居然比看上去锋利百倍。
后背突然一凉,叶凡翻滚躲开时看见五道血痕出现在刚才的位置。王德昌不知何时绕到身后,黑幡下的锁链正滴着腥臭液体。城隍庙的梁柱开始渗出黑水,那些连锁链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怨念。
"困阵已成,你插翅难飞。"王德昌冷笑时露出颗金牙,黑幡上的骷髅头纹饰突然转动,"这锁魂幡专收邪祟,今天就让你尝尝魂魄被撕碎的滋味!"
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缠上叶凡四肢时竟像有实质的钢丝。他感觉丹田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,桃木剑上的金光也随之黯淡。胸口尸斑突然剧烈灼烧,腐烂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太阳穴。
"爸...救我..."
微弱的女声从供桌后传来,叶凡震惊地转头,看见程瑶的眼皮正在颤抖。那张青紫的脸突然转向他,七窍流出的黑血在下巴汇成小溪,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。
桃木剑猛地爆发出刺眼红光!叶凡感觉有股温热顺着剑柄涌入胸口,与躁动的尸斑邪力撞在一起。王德昌的锁链突然寸寸断裂,老头惨叫着后退三步,黑幡上的骷髅头竟裂开道道细纹。
"镇魂木!你这剑是镇魂木心做的!"王德昌的金牙在火光下闪着惊恐,"难怪能压制邪祟...不对!你这剑里还锁着别的东西!"
叶凡低头看向剑刃,牛形状的纹路正在红光里游动。程瑶尸身上飘起缕缕黑烟,聚成个模糊的女孩轮廓扑向剑身。两个魂魄在桃木剑里剧烈冲撞,剑刃上的符文忽明忽暗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"给我破!"叶凡不知哪来的力气,挥剑劈开当面攻来的钢刀。桃木剑刺穿那人丹田时,他清楚听见灵力被剑刃吞噬的"咕嘟"声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程家那些练家子在觉醒的镇魂木面前像纸糊的一样。
王德昌的黑幡突然炸裂成黑雾,化作张巨口咬向叶凡后心。千钧一发之际,桃木剑自动旋身护主,剑身上浮现出"镇魂"二字,金光所过之处黑雾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消融。
"哇!"王德昌喷着黑血倒飞出去,左肩出现个碗大的血洞,伤口处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,"你...你到底是什么人..."
叶凡没时间回答。程威不要命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腿,钢刀贴着耳根擦过,削下几缕头发。他反手挥剑,却在看见老头疯狂眼神时顿了半分——老家伙眼里除了恨意,还有失去女儿的绝望。
"滚开!"叶凡终究没能下杀手,剑柄狠狠砸在程威后脑。老家伙软倒在地的瞬间,他瞅准庙后破窗纵身跃出,落地时踩碎了半只腐朽的棺材。
乱葬岗的阴风裹着腐臭味扑进鼻腔,叶凡闷头向深处跑。身后传来程家人的呼喊和王德昌气急败坏的咒语,直到钻进那片传说埋着瘟疫死者的"养煞地",追兵的动静才渐渐远去。
天快亮时,叶凡蜷缩在义庄那口空棺材里喘粗气。桃木剑安静地躺在胸口,剑柄温热得像贴着块暖玉。他抚摸着剑身上越来越清晰的牛角纹路,突然听见极轻微的心跳声——不是他的,是从剑里传来的。
"镇魂木心..."叶凡对着黎明微光喃喃自语。桃木剑似乎听懂了,轻轻震颤回应。胸口的尸斑不知何时褪去大半,留下浅淡的纹路像片褪色的胎记。
远方天际压来厚重的乌云,隐约有雷鸣滚动。叶凡握紧桃木剑坐起身,棺材板透过衣服传来潮湿的冰凉。他突然想起《邪物录》里那段关于镇魂木的记载,书页上某个插图正和剑柄新出现的烙印渐渐重合。
也许从接过这把剑开始,他就不再是原来的叶凡了。这个妖魔横行的世道,容不下心慈手软的活人。
叶凡咬破指尖,将血珠滴在桃木剑的烙印上。血红瞬间被吸收,剑刃泛起淡淡的红光,像只刚睡醒的野兽睁开了眼睛。他推开棺材盖,踩着满地晨光走向乱葬岗深处,背影在初阳下拉得很长很长,像道劈开黑暗的血色闪电。
\[本章完\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