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的大梁上结满了灰黑色的蜘蛛网,月光从屋顶破洞里漏下来,在地上拼成一幅残缺不全的太极图。叶凡就是在这样一片死寂里醒过来的。
不是自然醒。是疼醒的。
肩膀后面像是插着两把烧红的铁钩,稍微动一下,骨头缝里就传来"咯吱咯吱"的摩擦声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里最先聚焦的是胸前那摊暗红色——不是血,是从心口尸斑里渗出来的黏液,正顺着囚笼的栏杆往下滴,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这是个奇怪的笼子。不是木头也不是铁,暗黄色的栏杆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摸上去像是某种骨头磨成的粉压出来的。笼子不大,他整个人蜷缩在里面,手腕脚踝都被细铁链锁着,最要命的是肩膀后面——叶凡猛地吸了口冷气,他能感觉到有东西从琵琶骨里穿过去了,冰冷的,带着倒刺,像是钓鱼用的那种穿骨钩。
"醒了?"
面具人的声音从笼子外面传来,闷闷的,隔着那张画着哭笑不得表情的纸人面具,听起来说不出的诡异。他就站在月光底下,手里捏着个铜铃,不是之前摇的那个,这个小一点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。
叶凡这才看清,面具人的手指正结着奇怪的印诀,每动一下,笼子栏杆上的符文就亮一下,一股灰黑色的气团从符文里渗出来,钻进他的毛孔。那感觉像是往血管里灌冰水,又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皮肤下面爬,顺着胳膊往心口钻。
心口的尸斑猛地烫起来!
叶凡疼得闷哼一声,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。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灰黑气团正朝着心口聚集,和尸斑里的邪力纠缠在一起,像两条毒蛇在打架。尸斑上的纹路开始疯狂蠕动,原本只有铜钱大小的一块,现在已经蔓延到整个胸口,暗红色的,像块发霉的烂肉。
《邪物录》在怀里烧得厉害。叶凡想伸手去摸,却发现胳膊根本抬不起来。手腕上的铁链像是长了眼睛,只要他一动,就勒得更紧,冰冷的符文死死压着他的经脉,一丝灵力都运不出来。
"别白费力气了。"面具人蹲下来,纸人面具几乎贴到了笼子上,"这是'锁魂笼',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练邪功的。符文是用百年怨骨粉混着黑狗血画的,碰到邪力就会收紧,越挣扎,勒得越紧。"
叶凡死死咬着牙,没说话。他在想办法。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——破败的城隍庙,落满灰尘的供桌,断头的神像,还有...屋顶那个漏月光的破洞。那个洞不算小,如果能挣脱笼子,也许能从那儿跑出去。
当然,前提是能挣脱笼子。
"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"面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,"没用的。这笼子是法器,除非我解开,否则就算你把骨头挣断了也出不去。"他顿了顿,手指又动了动,笼子上的符文亮得更厉害了,"不过话说回来,你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要结实得多。'蚀骨阴火'灌了这么久,居然还能醒着跟我睁眼睛。"
蚀骨阴火?叶凡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名字他在《邪物录》上见过,是种极其阴毒的邪术,专门用来炼化修士的肉身和魂魄,让人在无尽痛苦中变成行尸走肉,供邪修驱使。
难怪这么疼。
"为什么..."叶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喉咙里塞了团破布,"要抓我?"
面具人站起身,背对着他,看向那尊断头的神像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道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有点像庙里的吊死鬼。"抓你?"他嗤笑一声,"说得这么难听。我是在救你。"
"救我?"叶凡简直要气笑了,"用蚀骨阴火救我?"
"不然呢?"面具人猛地转过身,纸人面具上的笑脸正对着叶凡,在月光下看着格外瘆人,"难道等着《邪物录》把你活活啃噬干净?"
叶凡心里猛地一沉。这家伙果然知道《邪物录》!
"你到底是谁?"叶凡的声音冷了下来,"跟《邪物录》是什么关系?"
面具人沉默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抬起手,摘下面具。
叶凡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。
那根本不是人脸。或者说,已经不能算是人脸了。脸颊两侧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,坑坑洼洼的,一只眼睛浑浊不堪,另一只眼睛却亮得吓人,瞳孔是诡异的竖条形,像蛇。鼻子只剩下两个黑洞,嘴唇干裂得像是被火烧过,露出里面黑黄的牙齿。最吓人的是他的额头,那里也有一块尸斑,比叶凡胸口的更大更黑,像朵腐烂的花,一直蔓延到太阳穴。
"我是谁?"那人笑了,脸上的肌肉扭曲着,看起来更加恐怖,"我是上一个被《邪物录》选中的人。跟你一样,以为捡到了什么宝贝,结果..."他指了指自己的脸,"变成了这副鬼样子。"
叶凡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看着那人脸上的尸斑,突然觉得自己胸口的灼痛更加剧烈了。
"《邪物录》不是什么功法秘籍,"那人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说不出的怨恨,"那是个活物。它需要宿主的精血来生长,等它把你榨干了,就会去找下一个宿主。我们...不过是它的养料罢了。"
叶凡握紧了拳头。他想起了邪物录上那些自己会动的血字,想起了血契发动时那种被强行牵引进某种意识的感觉,还有胸口这块一直蔓延的尸斑...难道这家伙说的是真的?
"你说谎!"叶凡低吼道,"如果《邪物录》真的这么邪门,你为什么不把它扔了?"
"扔了?"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城隍庙里回荡,说不出的悲凉,"要是能扔,我早就扔了!它跟我们的魂魄绑在了一起,除非宿主死了,否则根本分不开!"他猛地凑近笼子,一只手抓住栏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"你以为'炉鼎'是用来干什么的?程家那些蠢货以为是吸收修为的容器,他们懂个屁!"
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起来,死死盯着叶凡的脸:"炉鼎是用来转移邪力的!把《邪物录》对宿主的侵蚀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!只要把你炼成炉鼎,我就能摆脱这东西,重获自由!"
叶凡的心彻底凉了。原来程家不过是棋子,这家伙的真正目标是他!
就在这时,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!比刚才蚀骨阴火灼烧的时候还要疼一百倍!
叶凡闷哼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。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逆流了,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,皮肤下的血管突突地跳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。《邪物录》在怀里烫得吓人,像是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,烫得他胸口的皮肉滋滋作响。
"呃啊——!"
剧痛中,叶凡眼前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:牛棚里弥漫的霉味,脖子上冰冷的铁链,伤口腐烂的刺痛...还有一个举着斧头的人影!
是那头变异牛!
叶凡猛地意识到,是血契!他和那头变异牛的血契还没断!面具人的蚀骨阴火太过霸道,不仅刺激了他身体里的邪力,连带着血契另一边的变异牛残魂也受到了影响!
那头牛的怨恨和痛苦,正通过血契源源不断地传过来,和他自己的痛苦交织在一起!
"咔嚓!"
一声脆响突然响起!
叶凡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琵琶骨处的铁链,竟然崩断了!
不是完全断,是裂开了一道缝。但足够了!束缚右手经脉的邪力瞬间减弱,一股微弱的灵力涌了出来!
面具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,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变得狰狞起来:"好!好!竟然还能引动血契之力!看来你比我当年更有潜力!"他猛地后退一步,双手结印,"既然如此,就别怪我心狠了!现在就把你炼化成炉鼎!"
灰黑色的蚀骨阴火突然变得狂暴起来,像一条条毒蛇,疯狂地钻进叶凡的毛孔!胸口的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很快就爬到了脖子上!
叶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,身体越来越冷,像是要冻僵了。那头变异牛的残魂在他脑子里疯狂嘶吼,怨恨、痛苦、愤怒...种种情绪冲击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