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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18章:三阴客栈
  夕阳把乱葬岗的土坡染成暗红色,像是泼翻的血水慢慢凝固。叶凡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来时,裤脚还在往下滴着黑褐色的泥浆。心口那半颗玉珠烫得厉害,隔着两层破布都能感觉到,顺着脊椎往下蔓延的暖意让他不至于直接栽倒在地。
  "他妈的...这破珠子。"叶凡低声骂了句,伸手按住胸口。
  玉珠随着心跳轻轻搏动,像揣了只刚破壳的小鸡仔。左脸残留的僵硬感消失了,原本爬满手臂的尸斑退成淡青色的印记,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冻出来的。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,那些印记其实在皮肤下游动,像是吸附在血管壁上的小虫子。
  乌鸦在头顶"呱呱"叫着,声音比刚才在乱葬岗里更凄厉。叶凡抬头望去,三只黑团团蹲在枯死的槐树上,歪着脖子盯着他,像是在等他什么时候倒下。
  "看个屁。"叶凡捡起块石头扔过去,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远,却没飞太高,在低空盘旋不去。
 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。粗布外套被血水浸透又半干,结成深色的硬块,后背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,和苏清寒残魂接触时带来的暖意正在快速消退。最麻烦的是灵力,刚才在血色空间里硬拼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,现在连最简单的净身咒都念不出来。
  必须找个地方落脚。
  叶凡掏出揣在怀里的《邪物录》,书页已经恢复正常,只有记载苏清寒的那页还留着血红色的字迹。风吹过书页哗啦啦响,最后停在"三阴齐聚,葬魂将启"那行小字上。
  "三阴..."叶凡皱起眉,这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,念出声的时候心口玉珠猛地烫了一下。
  抬眼望去,前方半里外的土路边赫然立着栋两层高的木楼。在这荒无人烟的地界突然出现客栈,比乱葬岗里跳出来个粽子更让人毛骨悚然。叶凡眯起眼睛仔细打量,屋檐下挂着三个白纸灯笼,已经褪色发黄,门楣上挂着块破烂木牌,依稀能辨认出"三阴栈"三个字。
  最诡异的是门口那副对联,左边贴的是褪色红纸黑字的"客似云来",右边却是张惨白的纸,用朱砂写着"往生极乐"。两种截然不同的对联贴在一起,透着说不出的别扭。
  叶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理智告诉他应该绕道走,这破客栈一看就不干净。但双腿传来的沉重感和越来越模糊的视线提醒他,再硬撑下去恐怕要直接晕在野地里喂狼。
  "妈的,拼了。"他把《邪物录》揣回怀里,右手死死抓住书脊,"反正老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还能更倒霉不成。"
  刚走到客栈门口,那扇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木门突然"吱呀"一声自己开了条缝。一股混合着香灰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,呛得叶凡忍不住后退半步。
  "客官里面请,外面风大。"门里传来个沙哑的声音,像是喉咙里卡了团破棉絮。
  叶凡握紧拳头,猛地推开门。
  大堂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暗,只有角落里点着两盏油灯,豆大的火苗舔着灯芯,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八张方桌摆得整整齐齐,桌面上却积着厚厚的灰尘,明显很久没人用过。奇怪的是地面,青石板擦得干干净净,甚至能反光,和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。
  柜台后面站着个高瘦的男人,穿着件明显不合时节的黑色棉袄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他脸上堆着僵硬的笑,颧骨高得像要戳破皮肤,眼睛在昏暗中闪着红光:"客官打尖还是住店?"
  "住店。"叶凡打量着对方,这人右手缩在袖子里,左手小指缺了一截,伤口处皮肤呈紫黑色,"你这客栈挺有意思,门口挂着客满,里面却空无一人。"
  掌柜的笑声像是从生锈的风箱里挤出来的:"呵呵,乡下小店,就图个清静。正好楼上还有间上房,算您便宜点。"
  "多少钱?"叶凡故意往前踏了一步,装作没站稳的样子抓住柜台边缘。
  就在指尖碰到木头的瞬间,叶凡感觉到一股阴冷顺着手臂爬上来,柜台下面传来轻微的锁链拖动声。他眼角余光瞥见掌柜缩在袖子里的右手动了一下,袖口滑落,露出半截青黑色的手腕,指甲盖足有寸长,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。
  "好说,好说。"掌柜的往前凑了凑,一股浓重的腥气喷到叶凡脸上,"看您也是赶路辛苦,只要十个铜板,晚上还管一顿热乎饭。"
  叶凡强忍着没后退。十个铜板住客栈还管饭?这价格便宜得离谱。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指缝里多了张刚才偷偷撕下的柜台木纹:"行,那就开一间。"
  掌柜转身去拿钥匙的时候,叶凡快速扫过整个大堂。墙角蛛网密布,梁上挂着七个灰蒙蒙的小布人,每个布人胸口都插着根细针。最里面那张小桌上摆着个香炉,插着三支没烧完的香,烟气笔直地往上飘,形成一条细线不散开。
  "客官,跟我来。"掌柜拿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走过来,钥匙串上挂着个铜铃铛,却没发出半点声音。
  二楼走廊比大堂更暗,窗户全被木板钉死了。掌柜的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,只有他身上的棉袄随着动作发出布料摩擦的"沙沙"声。叶凡跟在后面,右手始终没离开怀里的《邪物录》,书页已经开始发烫,显然感应到了什么。
  "就是这间。"掌柜停下脚步,打开最里面的房门。
  房间里出乎意料地整洁。一张木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连被褥都是叠得整整齐齐。墙角摆着个梳妆台,上面的黄铜镜子擦得锃亮。墙上挂着幅褪色的美人图,画中女子穿着红色嫁衣,正低着头,看不见脸。
  "客官好好休息,晚饭准备好了我让人给您送来。"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退出房间时还特意把门虚掩着,留下一道缝。
  叶凡等脚步声走远,立刻关上门插好插销。他走到窗边,用匕首撬开木板,外面已经黑透了,只能看到远处乱葬岗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  "不对劲。"他低声自语,走到床边坐下。被褥干净得过分,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。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,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,拿出来一看是把银质的长命锁,锁身上刻着个"玲"字,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  叶凡的心跳加速了。他掀开床垫,床板上有好几个深深的抓痕,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。墙角地毯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已经半干发黑,用手一摸黏稠拉丝。
  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规律的滴水声。"嗒...嗒...嗒..."间隔时间完全一样,不像是自然声响。
  叶凡掏出《邪物录》,书页自动翻开,原本记载苏清寒的那页上,血红色的字迹正在扭曲变形,组成新的句子:"三阴聚灵,生人献祭,血食养棺,邪物将出"。
  "献祭?"叶凡瞳孔一缩,想起了自己被迫冥婚的经历。他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,走廊里空无一人,但那滴水声越来越清晰,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女子哭声。
  子时刚过,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地板移动的声音。叶凡屏住呼吸,悄悄打开门,看到掌柜正佝偻着身子从壁炉后方钻进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他身上的棉袄换成了暗红色的长袍,手里提着盏绿色的灯笼,灯光照在脸上显得格外诡异。
  机会来了。叶凡紧了紧怀里的《邪物录》,等掌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洞口,快速溜到壁炉前。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通过,里面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。
  "不管你在搞什么鬼,老子奉陪到底。"叶凡咬了咬牙,钻进了密道。
  通道狭窄潮湿,墙壁上渗着水珠,滴在地上发出"嗒嗒"声。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,脚下的泥土变得黏糊糊的,像是踩在没干透的血泥里。走了大约十几步,前方豁然开朗。
  这是间挖在地下的密室,足有半个篮球场大。中央摆放着一具黑色棺木,棺木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正渗出暗红色的雾气。四周点着八盏油灯,火苗是诡异的绿色,照得整个密室阴森恐怖。
  墙壁上挂满了铁链,七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少女被锁在链子上,她们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