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三阴山乱葬坡静得吓人,连虫鸣都没有。惨白的月光洒在高低起伏的坟包上,那些东倒西歪的残碑在地上拉出细长影子,风一吹就跟活人晃动手臂似的。叶凡把最后一根干柴扔进火里,橘红色火苗"噼啪"往上蹿了蹿,映得他半边脸亮堂堂的,另半边却隐在浓黑里。
他扯开胸前染血的布条,左手两根手指按在心口。那里的皮肤早就不是正常颜色了,巴掌大一块暗紫色斑痕从肋骨蔓延到心口窝,边缘还泛着灰黑。最瘆人的是斑痕中间那几道凸起的纹路,纵横交错跟鬼画符似的,按上去硬邦邦的,还会微微跳动,像是有虫子在皮肤底下拱。
"妈的,又扩大了。"叶凡咬着后槽牙骂了句,唾沫星子溅在火堆里,发出轻微的"滋啦"声。上次在黑风谷宰了那只专吃小孩眼睛的怨鬼后,这尸斑就长得特别快。刚开始不过指甲盖大小,现在都快盖住整个心口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个竹筒,倒出三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。针尖刚靠近尸斑,就看见银闪闪的针头像被磁铁吸住似的猛地一颤,"啪嗒"掉在地上。
"又来这套?"叶凡捡起针,发现针尖已经黑了半截,跟淬了毒似的。前两次用针灸还能压得住,怎么今天完全没用了?他攥紧拳头捶了下自己胸口,尸斑处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,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冷气。
这时候怀里突然烫起来,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。叶凡赶紧掏出来看,那本暗红色封皮的《邪物录》正在他手里发烫,封面上弯弯曲曲的纹路亮得刺眼,跟庙里那些张牙舞爪的恶鬼纹身差不多。
"搞什么鬼?"叶凡刚翻开书,书页就"哗啦哗啦"自己翻起来,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暗红墨水突然从纸里渗出来,在纸上扭曲蠕动,慢慢聚成一行行字:
"三阴交汇,尸气最盛,时辰已至,当献祭品..."
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用血写的,墨水里还透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叶凡皱紧眉头,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锥子往里扎。他低头一看,那片尸斑正发着妖异的红光,红得跟庙里点的长明灯似的,把他胸口照得透亮。
"不好!"叶凡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试过好多次用《邪物录》里的法子对付邪物,每次都是靠精血催动符咒,可这次完全不一样——是这本书在主动吸他的血!
一股热流顺着手臂往《邪物录》里钻,叶凡眼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管从青绿色变成惨白,手指尖也开始发麻。他赶紧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上,然后飞快地在右手五指上缠红线。这是《邪物录》里最简单的止血咒,红线刚缠好就发出淡淡的金光,总算把那股吸力挡住了。
叶凡靠在身后的老槐树上大口喘气,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掉,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,尸斑的红光稍微暗了点,但那几道凸起的纹路却动得更厉害了,跟有小鱼在皮肤下游来游去似的。
"妈的,这到底是什么破书......"话音还没落,周围突然"轰隆"一声响,叶凡坐着的地方地面突然塌陷,他差点掉进去。借着月光往周围一看,总共七个土坑在他四周炸开,坑里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,像七只瞪着他的大眼睛。
从坑里传来"咯吱咯吱"的骨头摩擦声,接着是指甲刮擦泥土的刺耳动静。叶凡握紧拳头站起来,红线在他手指上绷得紧紧的,随时准备动手。
七具穿破烂红衣服的女尸从坑里爬了出来,不是正着爬,是头朝下脚朝上倒着爬出来的!她们的头发拖在地上,沾着泥土和蛆虫,空荡荡的眼窝里闪着红光,腐烂的脸上还挂着风干的眼泪印。
"七煞锁魂阵?不对......"叶凡眯起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,"这是倒立尸鬼阵!谁他妈把这种邪门玩意儿招来的?"
女尸们喉咙里发出"嗬嗬"的怪响,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她们倒着走路的样子特别瘆人,膝盖弯成诡异的角度,十只穿着红绣鞋的脚在头顶甩来甩去,鞋尖上还挂着腐烂的布条。
叶凡突然感觉心口痒痒的,像是有蚂蚁在爬。紧接着,一阵细微的声音钻进耳朵,不是用耳朵听到的,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:
"顺从...献祭...永恒......"
声音细细密密的,像好多人在他耳边吹气。叶凡猛地甩了甩头,想把声音赶出去,但那声音反倒越来越清楚,还带着股甜腻腻的香气,闻着头晕乎乎的。
"滚出去!"叶凡是真急了,掏出三张黄符夹在指间,"老子是你们能惦记的?"
他把符往空中一甩,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着女尸,嘴里念动咒语。黄符金光一闪,"啪啪啪"贴在最前面三具女尸额头上。可平时一贴就灵的符这次居然没用,女尸们只是顿了顿,腐烂的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,然后继续往前爬。
"怎么回事?"叶凡瞳孔骤缩。这些女尸的道行绝对不低,而且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,根本不怕普通道法。更麻烦的是,怀里的《邪物录》又开始发烫,红线的金光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这时候头顶突然掉下来好多白花花的东西,叶凡伸手一抓,居然是头发!粗粗细细的白发从老槐树上垂下来,跟瀑布似的往他身上缠。他刚躲开,脚脖子又被什么东西抓住了——低头一看,土里伸出十几只惨白的手,指甲又黑又尖,死死抠进他肉里。
"操!"叶凡急得冒火,想用法力挣脱,可体内精血还在被《邪物录》吸着,浑身上下没力气。女尸们已经爬到离他不到三尺远,腐烂的手快要够到他脸了,一股浓烈的尸臭味呛得他睁不开眼。
就在这时候,心口那片尸斑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,脑子里的声音也变得清清楚楚:"合...为一...祭品..."
叶凡心里咯噔一下,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出来。他试过无数次想除掉这片尸斑,用针灸、用符咒、甚至用火烧,结果都没用。反而每次用道法攻击它,尸斑长得更快。
"也许...这东西不是病..."叶凡看着越来越近的女尸,一咬牙从腰间抽出短刀。刀刃上还沾着上次杀怨鬼时的黑血,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左手抓住心口的衣服猛地扯开,右手握着刀对准尸斑中心。那里的纹路正突突跳动,像颗畸形的心脏。叶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眼神里全是狠劲。
"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儿,给老子用在正地方!"
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,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。叶凡疼得浑身发抖,额头青筋都起来了。但预想中的大出血没有发生,反而有股冷冰冰的力量从伤口里喷出来,顺着胳膊往全身蔓延。所过之处,皮肤都结了层白霜。
"啊——!"叶凡控制不住地喊出声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这股力量实在太诡异了。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凉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,却奇异地没有伤到自己,反而让他精神一振。
叶凡张开眼睛,发现自己右手上全是黑色的雾气,雾里还闪着红光。他想都没想,双手往前一推,黑雾"呼"地飞出去,像条黑龙扑向那些女尸。
"滋啦——"黑雾化成的爪子抓住最前面的女尸,那具尸体跟被强酸泼了似的尖叫起来,身体冒着白烟开始融化,不到三口气的功夫就变成一滩腥臭的黑水。剩下的女尸像是怕极了这黑雾,开始往后退,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。
叶凡冷笑一声,一步步往前走。黑色雾气在他身边盘旋,把试图靠近的白发和土手全都烧成虚无。他走到那滩黑水前,发现黑水正在地上流动,慢慢汇成一个歪歪扭扭的"合"字,然后就渗进土里不见了。
"合?和谁合?"叶凡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黑色印记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时候怀里的《邪物录》又动了,自己翻开最后一页。叶凡凑过去看,发现原本空白的纸上正慢慢显现出一个图案——一个老妇人的背影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提着个竹篮,篮子里装着几朵蔫蔫的白花。最上方写着三个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