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温婉开始答应周时韫可以画她之后,他似乎彻底撕掉了那层名为“艺术家采风”的含蓄外衣,将他的偏执和依赖以一种更直接、更不容拒绝的方式,铺陈在温婉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
首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装修声从隔壁传来,持续了不到三天就迅速安静下来。
然后某天清晨,温婉家的门铃被按响。
温婉打开门,晨光涌入的瞬间,她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周时韫站在门外,一身浅灰色的棉质居家服,柔软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。
他的头发末梢还带着沐浴后的微湿,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,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冽又干净的水汽。
而比这画面更先抵达的,是那浓郁而温暖的咖啡香气,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托着两只白瓷杯,正袅袅地蒸腾着诱人的白雾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唇角自然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,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与温柔:
“早,婉婉。”
温婉愣住: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早?”而且这身打扮?
周时韫侧身,指了指隔壁那扇新换的、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防盗门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:“我搬过来了。以后就是邻居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眼神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这样当灵感降临的时候,找你都比较方便”
温婉:“???”
她还没来得及消化“天才画家成了我邻居”这个爆炸性消息,周时韫已经熟门熟路地挤进门,将其中一杯咖啡塞进她手里,然后目光就开始在她的小公寓里逡巡,最后锁定在采光最好的那间小客房上。
“这间屋子利用率不高。”他下了判断,然后看向温婉,眼神亮晶晶的,带着一种“我有个绝妙主意”的兴奋,“婉婉,把它改成画室好不好?这样灵感来了的时候,我就可以立刻抓住,不用跑来跑去耽误时间了!”
温婉差点被咖啡呛到:“等等,周时韫,这是我的家……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周时韫点头,仿佛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问题,“所以我才征求你的同意。”他说着“征求”,但那表情分明写着“你必须同意”。
不等温婉反驳,他已经开始规划:“墙面要重新刷一下,这种白色不够纯净。需要加一组专业的射灯……画架和颜料我下午就让人送过来……”
于是,当天下午,温婉那间可怜的小客房就被各种专业的画具、颜料、以及周时韫亲自挑选的灯光设备迅速填满,彻底变成了他的专属第二画室。
他甚至还给自己添置了一个舒适的懒人沙发,就放在角落,美其名曰“观察角”。
从此,温婉的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,并强行与周时韫同步。
一到饭点,门铃准会响起。
门外是周时韫那张俊美却理直气壮的脸。 “婉婉,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……”
“正好,我也没吃,那我们一起吃吧。”
他会不请自来,修长的手指拎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纸袋,里面或许是空运而来的顶级和牛,或许是当日清晨才捕捞的蓝鳍金枪鱼腹,尽是些寻常市场见不到的矜贵食材。
这个自己连厨房都鲜少踏入的男人,此刻却像个献宝的孩童,用那双清澈的、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眼睛,眼巴巴地望着她,语气里揉杂了认真的无赖与纯粹的赞赏:
“灵感枯竭了。婉婉,只有你做的饭,有让我活过来的味道。”
或者说......“今天的阳光很适合共进午餐。” 甚至有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,用那种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眼神看着她,直到她心软,或者说,被迫妥协让他进门。
他的蹭饭行为迅速从“偶尔”升级为“常态化”,并且极其自然地霸占了温婉餐桌的固定位置。
除了吃饭和睡觉,尽管温婉怀疑他是不是连睡觉时间都想省了,周时韫几乎恨不得长在温婉的公寓里。
他在他的“第二画室”里创作,画累了,他便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出来,带着一身未散的颜料气息。
有时,他只是在客厅漫无目的地晃悠一圈;有时,则会选择在温婉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安静落座。
他就那么松弛地陷在沙发里,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,看她指尖翻动书页的弧度,看她因手机内容而微微牵动的嘴角,或者仅仅是她对着窗外发呆时柔和的侧影。
他那专注的目光几乎有形质,让温婉如芒在背,坐立难安。
他会突然要求她保持某个姿势几分钟,因为他“捕捉到了绝妙的光线”。
他会在她接电话时,尤其是陌生号码,状似无意地靠近,竖起耳朵听。
他甚至会挑剔温婉买的洗衣液味道不对,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一整箱他“觉得适合她”的香氛用品。
温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种温柔而密不透风的蛛网层层包裹了起来,她的私人空间被急剧压缩,一举一动都处于周时韫的“灵感雷达”监控之下。
她无数次在心里咆哮,试图抗议。
“周时韫,你能不能回你自己家画?” “这里也是我家啊。”
这时侯周时韫就会指指画室,一脸无辜,“灵感是不分地方的。它需要你。”
“好吧,那我要出门办点事!”
“去哪?我开车送你。或者我陪你一起去,说不定路上也有灵感。”
“我只是想去楼下超市!” “哦,那正好,我也需要买新的调色油,一起。”
温婉看着他那张写满“我只是在寻找灵感”和“我离不开你”的脸,所有抗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温婉揉着发痛的额角,看着又一次理所当然地登门入室、并自觉地去厨房给她洗水果的周时韫,长长地、认命地叹了口气。
“为了任务……”她无数次在心里默念,强行压下那点即将爆表的烦躁和想要把他踹出去的冲动,“我忍。”
只是,看着周时韫洗好葡萄,献宝似的端到她面前,眼睛里全是“快夸我”的亮光时,温婉忽然可悲地发现,自己好像……有点开始习惯这种令人窒息的存在了。
这任务,付出的代价好像有点大。
不仅是自由,恐怕还有岌岌可危的内心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