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夜“南柯一梦”险些失效后,温婉便对翻苏瑾的牌子心生忌惮。
她无法确定下一次程序是否还能顺利起效,更无法想象若再次失效,该如何面对那双盛满深情与渴望的眼睛。
于是,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与苏瑾的亲密接触。
当内侍监端上的银盘里再次出现不止一块玉牌时,她总会下意识地避开那枚凤凰纹样的,选择其他人。
而当盘子里不幸又只剩苏瑾一人时,她要么借口政务繁忙通宵达旦,直接宿在紫宸殿的书房,要么便是提前用了安神汤早早睡下,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。
次数一多,那银盘里似乎总是孤零零只剩一块牌子的情况,竟也莫名减少了。
温婉乐得如此,只当是后宫终于“雨露均沾”了些,并未深思这背后的运作。
然而,她的疏远,苏瑾如何感受不到?
起初,他只当是陛下国事操劳,并未多想。
他依旧每日精心准备羹汤茶点,晨昏定省从不缺席,看向温婉的眼神依旧温柔缱绻。
可渐渐地,那份温柔底下,开始渗入不安和伤心。
那些刻意避开他牌子的夜晚,那些紧闭的殿门……都像细小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。
他的陛下,在躲着他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绞,却又不敢表露分毫。
他依旧是那个完美温婉的凤君,只是眉眼间,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和黯淡。
这日午后,温婉正批阅奏折,系统温和地提醒她休息片刻。
殿外传来通报,凤君求见。
温婉笔尖一顿,下意识想拒绝,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,只得宣他进来。
苏瑾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盅,步履轻缓地走入。
他今日穿着浅碧色的长衫,更显得人清瘦了几分。
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,只是那笑容底下,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。
“陛下,”他柔声行礼,将白玉盅轻轻放在案上,“臣侍见陛下近日忧心漕运之事,食欲不佳,特意炖了这盅莲子百合乳鸽汤,最是清心去火,滋阴补气,陛下用一些可好?”
他说着,便自然地伸手,欲为温婉打开盅盖,盛汤。
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,那宽大的袖口微微下滑,露出的那一截手腕内侧,赫然是一片刺目的红痕!
那红痕边缘还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,明显是刚被烫伤不久的样子。
温婉的目光一下子被那片伤痕攫住,脱口而出: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苏瑾像是才察觉到一般,受惊似的飞快将手缩回,用袖口严严实实地盖住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强笑道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是臣侍自己不小心,碰倒了药罐,不碍事的。”
他越是这样掩饰,越是显得欲盖弥彰。那伤痕明显是烫伤,怎会是碰倒药罐所致?分明是炖汤时不小心烫到的。
温婉看着他强装无事却难掩痛楚的模样,再看看那盅显然费了极大心思的汤,想起自己近日对他的刻意冷淡,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强烈的愧疚和不好意思。
她放缓了语气:“烫伤了怎么不好好处理?还来做这些做什么?让御医看过了吗?”
听到温婉带着关切的话语,苏瑾的眼圈微微泛红,他低下头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,却又努力压抑着,显得更加委屈可怜:“臣侍……臣侍只是想着陛下近日辛苦,想为陛下做点什么……臣侍笨手笨脚,反而让陛下担忧了,是臣侍的不是……”
他抬起眼,眼圈红红地看着温婉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,充满了卑微的爱意和小心翼翼的讨好:“臣侍只是……只是想对陛下好一些,再好一些……哪怕只能让陛下多用一口汤,臣侍也觉得值得了。”
这番绿茶味儿十足的话,配上他那张俊美无辜的脸、手上的伤和泛红的眼眶,杀伤力巨大。
温婉那点愧疚之心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。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辜负了良家妇男一片真心的渣女。
他只是想对她好,她却在躲着他,还害他伤了手。
“快传御医来看看。”温婉对内侍吩咐道,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她又看向苏瑾,声音柔和了许多,“汤朕会用的,以后这些事交给御膳房便好,不必亲自动手了。”
苏瑾却轻轻摇头,眼神执着而温柔:“能为陛下亲手做羹汤,是臣侍的心意,也是福分。臣侍不怕辛苦,只怕……只怕陛下不喜欢。”
“喜欢,朕喜欢。”温婉连忙道,为了证明,她亲自拿起汤匙,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。味道确实极好,清甜不腻,火候恰到好处。
见她用了汤,苏瑾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无比满足的笑容,那笑容仿佛驱散了他连日来的阴霾,变得格外明亮动人:“陛下喜欢便好。”
御医很快赶来,为苏瑾处理了烫伤。温婉又赏赐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和绸缎给他,试图弥补心中的那点亏欠。
苏瑾谢恩退下时,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、情意绵绵的模样。
只是在他转身离去,无人得见的角落,他轻轻抚摸着被妥善包扎的手腕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、晦暗的满足。
陛下还是心疼他的。
只要陛下还会心疼,那便够了。
疏远他?没关系。
他有的是时间和办法,让陛下的目光,重新回到他的身上。
也只能,回到他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