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巍将军与林氏将军凯旋归京那日,京城万人空巷,百姓夹道欢迎,欢呼声震天动地。
金銮殿上,温婉亲自为二老接风洗尘,论功行赏。
苏巍一身戎装未褪,风尘仆仆却难掩英气身
林氏则形魁梧,虽经此一役,眉宇间略带疲态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,不怒自威。
夫妇二人叩谢皇恩,言行举止皆是大将风范,沉稳得体。
温婉看着这对为国浴血奋战的功臣,心中满是敬佩与感激。
她赐下无数金银绸缎、田庄宅邸,又加封苏巍为镇国公,林氏为一品诰命丈夫,恩宠极盛。
赏赐完毕,温婉和颜悦色地问道:“苏爱卿,林爱卿,此次立下不世之功,可还有什么心愿?但说无妨,朕无有不允。”
苏巍与林氏对视一眼,由苏巍上前一步,恭敬却也不失慈爱地开口:“臣妇与夫君,多谢陛下厚赏。金银田宅,皆是身外之物。臣妇夫妇别无他求,只是……一别数月,心中实在挂念瑾儿,不知能否恳请陛下恩准,容臣妇二人见一见孩子?”
言语间,流露出的是一位母亲最纯粹的思念。
温婉闻言,心中一动,立刻应允:“这是自然!凤君亦时常挂念二位。朕这便宣他过来。”
很快,苏瑾便匆匆赶来偏殿。
他显然已得知父母安然归来且正在面圣的消息,脚步急促,一进入殿内,目光便牢牢锁定了父母的身影。
看到父母虽略显清瘦但精神矍铄,尤其是母亲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,苏瑾一直强压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。
他快步上前,甚至忘了先行礼,声音便已哽咽:“娘!爹!”
“瑾儿!”林氏亦是眼圈一红,上前拉住儿子的手,上下仔细打量,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苏巍虽克制些,但看着唯一的儿子,眼中也满是欣慰和慈爱。
一家三口团聚,皆是潸然泪下,互诉别后牵挂之情。
温婉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,心中也颇觉慰藉,她自己悄悄的离开了,留给他们叙话的空间。
聊了些战场惊险、家中琐事,确认彼此都安好后,林氏拉着苏瑾的手,压低了声音,关切地问道:“瑾儿,你在宫中……一切可好?陛下待你如何?”
苏巍虽未开口,目光也带着询问。
苏瑾脸上的喜悦微微收敛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他垂下眼睫,勉强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,轻声道:“爹娘放心,陛下待儿子极好,吃穿用度皆是顶尖,宫中上下也无人敢怠慢。儿子身为凤君,自是恪尽职守,陛下……对儿子也是信任有加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几分,像是叹息,又像是自嘲:“只是……陛下勤于政事,心系天下。儿子与陛下……相敬如宾,也只是如此了。”
“相敬如宾”四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刺入了林氏与苏巍的心口。
他们都是过来人,如何听不出这四字背后的含义?
那是规矩、是体面、是疏离,却唯独少了夫妻间该有的那份亲昵与热度。
林氏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。她原以为儿子贵为凤君,与女帝陛下即便不是情深似海,也当是举案齐眉,鹣鲽情深。
却没想到,竟是这般“相敬如宾”?
苏巍沉默了片刻,厚重的手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沉声道:“陛下是一国之君,自当以国事为重。你既为凤君,便要好生辅佐陛下,打理好后宫,让陛下无后顾之忧。至于其他……莫要强求,安分守己便是。”
话虽如此,但他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失望,还是被苏瑾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苏瑾低下头,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,顺从地应道:“儿子明白。定不会让爹娘失望。”
一家三口又说了会儿话,但气氛较之方才,似乎沉闷了些许。
时辰差不多,苏巍与林氏虽不舍,也只得告退。
离开皇宫,坐在回府的马车上,林氏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,对苏巍道:“夫人,瑾儿他……似乎过得并不快活。”
苏巍望着车窗外繁华的街景,目光深沉:“天家夫妇,岂是寻常百姓?能得‘相敬如宾’,已是不易。瑾儿他……唉,路是他自己选的。”
话虽如此,夫妇二人心中,却都为儿子那强颜欢笑下的苦涩,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而偏殿内,送走父母的苏瑾,独自站在原地许久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方才父亲握过的地方,眼底那抹苦涩与无奈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、势在必得的暗光。
“相敬如宾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不,这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他要的,从来都不是这冰冷的“宾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