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者,整肃吏治,严惩贪腐,改革盐政弊端,使财富能真正入库,此乃开源;二者,暂停非紧急宫室苑囿之修建,削减皇室用度,以示天下与民共度时艰,此乃节流;三者,对北方诸部,可暂取守势,遣能言善辩者分化瓦解,辅以边境互市,以经济利益羁縻,使其内乱或互耗,为我整饬内政赢得时间。待国内仓廪实、兵甲足,再议征伐不迟。”
赵珩侃侃而谈,条理清晰,既有对现实问题的尖锐指出,又有切实可行的策略步骤,更重要的是,他将问题的根源和解决之道引向了内政整顿和策略运用,而非单纯要求皇帝妥协或承认错误,巧妙地避开了最大的雷区。
一番论述完毕,金殿之上一片寂静。
不少官员暗暗点头,觉得此子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道,既指出了问题,又给出了台阶。
连龙椅上的赵衍,虽然面色依旧阴沉,但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。这番话,确实说中了一些要害。
“哼,说得轻巧。”赵衍冷哼一声,并未当场表态,但也没有斥责,“此事容后再议。退下吧。”
虽然没有得到立即的采纳,但赵珩在金殿上的这番对策,无疑让他在众多官员,尤其是像徐阶这样的老臣心中,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。
经筵之后,“周珩”之名再次成为朝野热议的焦点,这一次,是与他务实敢言的“能臣”形象联系在了一起。
慈宁宫中,温婉听完系统的转播,嘴角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。
“这一步,走对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经筵扬名,下一步,便是要让‘周珩’的声望,与‘赵七公子’的仁德,以及那位‘流落皇子’的传说,产生更直接的联系了。”
[宿主,时机正在成熟。了一个系统回应道,[赵衍的耐心和理智,似乎也快到极限了。]
果然,经筵之后,皇帝赵衍的脾气愈发暴戾无常。
他对“周珩”那番隐含批评的言论耿耿于怀,虽未直接发作,却将怒火倾泻在其他事情上。
同时,他对赵澈的监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,甚至连赵澈府上的采买出入都要严加盘查,几乎成了另一座监牢。
而赵澈,在得知“周珩”在金殿上的表现后,心中更是五味杂陈。
那个在殿上从容不迫、直指时弊的年轻官员,与记忆中温婉身边可能存在的助力身影隐隐重叠,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和巨大的失落。
他似乎被彻底隔绝在了真正的权力棋局之外,只能做一个困守愁城的旁观者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,皇城上空的政治气压,低得让人窒息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,一场巨大的变革,似乎即将到来。
而推动这一切的幕后之手,依然静静地隐藏在慈宁宫的深处,等待着最终掀开底牌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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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殿对策之后,“周珩”这个名字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在朝堂内外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不仅清流官员对其刮目相看,就连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勋贵和务实派官员,也开始暗中关注这个突然冒起的翰林新锐。
他的那番“整内安外”之论,被不少人私下引为圭臬,视为挽救时局的良方。
然而,这股悄然兴起的“周珩之风”,却深深刺痛了龙椅上的皇帝赵衍。
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,并非直接来自周珩本人,而是来自那种逐渐凝聚的、对他统治方式的不满和否定。
他的暴虐因此变本加厉,试图用恐惧来压制一切不和谐的声音。
一日早朝,有御史壮着胆子提及江南水患后灾民安置不力,隐晦地建议暂停为皇帝修建避暑行宫的计划,将款项用于赈灾。
赵衍当场勃然大怒,不仅将那位御史革职下狱,更迁怒于所有曾对“周珩”表示过赞赏的官员,或申斥,或降职,朝堂之上顿时人心惶惶。
他甚至下了一道严旨,禁止百官再议论“空谈误国”的方略,矛头直指周珩之前的建言。
这种倒行逆施的做法,不仅没有平息舆论,反而将更多摇摆不定的官员推向了暗中反对他的一面。
以徐阶为首的老臣们私下联络愈发频繁,那份关于“流落皇子”的密折,在他们小圈子里的分量也越来越重。
确认这位皇子身份并找到他,成了许多人心中隐秘的希望。
与此同时,民间关于“赵七公子”的善行与皇帝暴政的对比,在温婉和系统有意的推波助澜下,传播得更加广泛和深入。
甚至有说书人开始编演话本,将“赵七公子”塑造成劫富济贫、仁德无双的“隐世贤王”形象,深受百姓欢迎。
这种民间自发的神化,为将来身份的揭晓铺垫了深厚的土壤。
在这股暗流中,赵珩(周珩)表现得愈发沉稳。
他谨言慎行,对皇帝的打压表现得逆来顺受,甚至主动上了一份请罪的奏折,称自己“年少无知,妄议国政”,请求皇帝原谅。
这番以退为进的举动,反而赢得了更多同情,也让徐阶等人更加确信此子能屈能伸,是可托付大事之人。
而身处风暴边缘的赵澈,日子则愈发难过。
皇帝对他的监视和猜忌已近乎公开化,他虽称病不出,却仍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眼线。
关于周珩的种种消息,以及宫外愈演愈烈的流言,不断传入他的耳中。
这种明知有变却无力参与、甚至连自保都成问题的处境,让他备受煎熬。
这一日,一个关键的消息通过系统,传到了温婉耳中。
[宿主,根据截获的暗卫密报,赵衍似乎对‘赵七公子’产生了怀疑,已派人暗中调查其背景,特别是与江南采芝斋等产业的关联。虽然暂时还未查到周珩,但风险在增加。]
温婉目光一凝。
时机差不多了,不能再等。
赵衍的耐心已经耗尽,必须在他查到确凿证据之前,让真相以我们想要的方式公之于众。
“系统,准备执行‘揭晓’计划的第一步。”温婉的声音冷静而决断,“是时候,让那位‘乐善好施的赵七公子’,与‘才华横溢的庶吉士周珩’,产生一点‘意外’的关联了。”
[明白。已锁定目标人物:京城府尹冯坤。他正为一起涉及皇商的棘手案子头疼,而‘赵七公子’的商队似乎能提供一些‘线索’。]系统迅速回应。
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意外”即将发生。
这将像一个火星,落入早已铺满干柴的舆论场,最终点燃改天换地的熊熊烈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