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尔与温婉即将大婚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的狂风,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王宫,乃至王都的大街小巷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位刚刚崭露头角、备受国王宠爱的三王子殿下,也会知道。
塞尔温是在第二天清晨得知这个消息的。
彼时他刚刚结束每日的魔力练习,正擦拭着额头薄汗,心中盘算着待会儿以“检查身体”为由去见温婉一面,自从父王病重、凯尔代政以来,他见到温婉的次数越来越少,他有些想她了。
然后他的贴身侍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禀报了这个消息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!不好了!外面……外面都在传,凯尔殿下和温婉小姐……要、要成婚了!说是陛下已经下了旨意,公告都发出去了!”
“什么?!”
塞尔温手中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。他霍然起身,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不可能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,“温婉不会答应的!一定是凯尔逼她的!”
他来不及多想,拔腿就往外冲。他要去找凯尔问清楚!他要去找父王!他要见温婉!
然而,当他冲到殿门口,试图拉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——
门纹丝不动。
他用力拉,再拉,甚至用上了刚刚练习得来的那点微弱的魔力,紫色的电光在他掌心噼啪作响,狠狠击在门板上,却只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。
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毫无感情的声音:“殿下,请回。凯尔殿下有令,近日宫中不安,为保护殿下安全,请您留在殿内,不得外出。”
塞尔温愣住了。
他后退一步,死死盯着那扇门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保护?不得外出?
他猛地扑到门上,用拳头狠狠砸着厚重的木板,声音沙哑而愤怒:“开门!你们凭什么关着我?!我要见父王!我要见温婉!开门!”
一拳,两拳,三拳……拳头砸得通红,甚至渗出血丝,门外却依旧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回应。只有那几个冰冷的字眼,一遍遍回响在脑海中:
“请您留在殿内,不得外出。”
塞尔温的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,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红肿渗血的拳头,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茫然和绝望。
凯尔……是凯尔干的。
他不仅要娶温婉,还要把自己关起来!他到底想干什么?
父王知道吗?父王……父王怎么样了?
无数可怕的念头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,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他想起凯尔这些日子的异常 他对自己那越来越疏远冰冷的态度,他看向温婉时那深不可测的目光,还有他突然“代政”后那隐隐透出的……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他早该察觉的!他早该有所防备的!
塞尔温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血肉里,疼痛却抵不过心中的恐慌和愤怒。
温婉……温婉现在怎么样了?
她是不是也被关起来了?
她是不是也在害怕?
凯尔有没有对她做什么?
他猛地站起身,再次冲到窗边。
窗户也被从外面封死了,只能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外面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隐约能看到,殿外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,那不是普通的宫廷侍卫,而是凯尔从北境带回来的、只忠于他个人的亲卫!
凯尔……你这是要造反吗?!
塞尔温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,指节瞬间皮开肉绽,鲜血顺着窗棂滴落。
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死死盯着外面那片被囚禁的天空,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。
与被愤怒和绝望淹没、在寝殿内疯狂砸门的塞尔温不同,温婉的囚禁生活,安静得近乎诡异。
被“请”回偏殿、门外多了那四尊门神一般的亲卫后,温婉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,就彻底接受了现状。
她没有试图逃跑,没有愤怒地砸门,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那些陌生的侍女,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焦虑或恐惧。
她只是平静地坐在窗边,看完了半本关于北境草药分布的书籍,然后按时吃饭,按时休息,作息规律得如同还在正常履职一般。
一日三餐,都由陌生的侍女送来。
食物很丰盛,比她作为“囚徒”应有的待遇好上太多 精致的银器,新鲜的食材,甚至还有她素日喜欢的那几道甜点。
每一餐都摆放得如同小型的宴席,显然是凯尔特意吩咐过的。
温婉没有挑剔,也没有怀疑食物是否有问题 系统检测过,一切正常。
她拿起银匙,细嚼慢咽,吃得认真而专注,仿佛只是在享受一顿普通的午餐。
有时侍女进来收拾碗盘,看到的是几乎被一扫而光的餐盘,以及温婉那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的侧脸。
侍女们交换着诧异的目光,却不敢多言,只是默默退出去,向等候在外面的凯尔亲卫汇报。
“回殿下,温婉小姐……一切如常。进食正常,作息正常,没有任何异常举动。”
亲卫将每日的观察如实禀报给凯尔。凯尔听着,眉头微微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。
“没有一点闹腾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亲卫垂首,斩钉截铁地回答,“温婉小姐非常安静,甚至可以说……非常配合。除了偶尔在窗边看书,就是在室内活动,从未试图靠近门窗或与我们交谈。”
凯尔沉默了。
他背着手站在偏殿的窗前,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心中那种胜券在握的志得意满,竟被这过于平静的汇报搅动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不闹腾?不试图逃跑?不哭不闹不求饶?甚至……连愤怒都没有?
这不对劲。
按照他对温婉的了解,她应该会反抗,会想办法传递消息,会用那双沉静的眼睛冷冷地看他,说一些让他下不来台的话。
她是那种看似温和,实则骨子里倔强到极点的人。
怎么可能……如此顺从?
但很快,凯尔将那一丝不安压了下去。他转过身,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和自信。
“算了。”他对亲卫挥了挥手,“下去吧,继续盯着,有任何异常立刻禀报。”
亲卫退下后,凯尔独自站在殿中,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那弧度里带着志得意满,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用来安抚自己的说服:
“嫁给本王这样的人,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。
是啊,他如今是代掌朝政的王子,是手握北境重兵的统帅,是整个王国最有权力的人之一。
要不了多久,他还会是国王,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。
而温婉·奥罗拉,一个公爵之女,一个宫廷医生,能嫁给他,成为未来的王后,难道不是她天大的福分?她有什么理由不甘愿?有什么理由不满足?
她那么聪明,应该想得通这个道理。
凯尔这样想着,心中那丝不安便被彻底压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得意和对未来志得意满的展望。
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,婚礼的日期已经拟定,就在半个月后;婚讯的公告已经传遍各地;父王被软禁在寝殿,塞尔温被关在自己房间,阿尔文更是早就被囚在东宫。
没有人能阻止他了。
至于温婉那过于平静的反应……或许,她只是在故作镇定?又或许,她真的想通了,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?
无论如何,半个月后,她就会是他的王妃。
名正言顺,板上钉钉。
凯尔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被乌云遮蔽的天空,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