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…
  林昔心想,后来怎么着?
  哦。
  有人跑来安全通道抽烟,被黑暗中的两人吓了一大跳,之后,林昔就被顾风拉着往楼下跑,林昔跑得气喘吁吁,那句“你心要不跳早死了”那句话,都没来得及丢出来。
  之后,就是继续回到招商会,撑完后半场。
  招商会上有甜点填肚子,还有酒水。
  广告商似乎对她和顾风的组合很感兴趣,纷纷过来打招呼。
  林昔喝了点酒。
  再之后,就回到了小屋。
  …
  头顶似有轻轻的脚步声。
  林昔听着顾风在地板上来回走,拿杯子,椅子拖开,调弄吉他弦,浴室门打开……
  她渐渐闭上了眼睛。
  睡意涌上来。
  林昔睡着了。
  梦里,是大片大片的血。
  鲜血一路淌到她脚下,追着她,她拼命地跑,还有一个男人也追着她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林昔!是你毁了我!”
  “你毁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向往!忠诚、坚贞、至死不渝!你要赔我!赔我!”
  林昔吓得一个踉跄,摔倒了。
  …
  醒来时,发觉自己还在小屋的床上。
  林昔呻吟了声,捂住脸。
  这都什么狗屎梦。
  都怪顾风,跟她说那些有的没的。
  林昔看了会天花板,再看墙上的挂钟。
  十二点多了。
  居然没人叫她去投票?
  林昔撑着微微有些发沉的脑袋下床,走到门口时,发现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信。
  信是恋爱信号专用的粉紫色。
  林昔打开信,信上写着:【今日恋综招商会,心动投票停止一天。】
  原来今天是不投啊。
  林昔放心了,将信纸放到一边,跑去卫生间冲了个澡。
  卸妆时,才发现,镜子里的女人脸很红。
  眼睛被水汽熏得很亮。
  水龙头“汩汩”冒出的热水,将镜面重新弄糊。
  林昔低头,重新冲了把脸。
  这一冲,人就变得格外清醒,再睡不着。
  小屋内一片静悄悄,好似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眠。
  林昔下楼,本来她是打算倒杯热牛奶的,但在拉开冰箱, 看到底下排着的一整排冰啤时,手一转,捞了两罐。
  不知怎么。
  她今天想喝点酒。
  林昔拎着两罐冰啤上楼,楼梯的声控灯一盏盏地亮,她一层层地上,上到二楼时,往楼上看了眼。
  林昔决定去顶楼的阳台吹个风,顺便喝个小酒。
  反正现在这个点,大家都睡觉了。
  直播应该也差不多了。
  林昔上到三楼,直直往前面合着的玻璃门去。
  门一推开,却是一愣。
  原以为没人的阳台上,竟然有人。
  并排的两张长椅。
  椅上有人在吹风,风吹起他的发丝,手里还拈着一罐清啤在喝。
  似听闻她动静,那人转过头来,林昔惊讶地发觉,那人竟是顾风!
  顾风在半明半暗的交界里,半张脸在黑暗中看不清,但另半张,却仿佛能在一个呼吸间,就夺人心魄。
  他幽幽看着她。
  林昔下意识要退,顾风却道:“哟,林老师胆子这么小?”
  “我在,就不敢进来了?”
  若换作平时,林昔必定要笑嘻嘻说一句“是,顾老师风采逼人,我当然不敢掠您锋芒”,然后径直退走。
  但此时,也不知哪儿股心气上来,竟是手一推,人就跨进了阳台。
  只是才进去,林昔就后悔了。
  因为,她发现,阳台的另外一张椅子上,竟然坐着周锐。
  周锐也拿了罐清啤在喝,而长椅中间的茶几上,已放了不少开过的啤酒罐。
  很显然。
  这两人在阳台上已经吹了一会风、喝了一会酒了。
  周锐见她,下意识坐正,顺便将另只手上拈着的烟头捻,打招呼:“林老师这时候上来,也是睡不着?”
  这话一出,林昔倒是好接了。
  “是,”她微微笑,“睡不着。”
  林昔将外面的长款罩衫拢了拢,还将手里拎着的两罐清啤晃了晃:“决定上来喝点酒,没想到…”
  她目光在周锐和顾风两人身上转了圈:“就碰到了两位老师。”
  “我啊,”周锐道,“我是后来来的,出来的时候,没想到顾老师也在。”
  “然后我俩就躺一块吹风了,你别说啊,这吹着风,倒是让我想起小时候。”
  “我小时候那会,可没现在这么便利,房子那是一栋一栋的,特别高,屋顶是个平台,大夏天,我妈也不舍得开空调,我们就一家人躺在阳台的凉席上吹风。”
  周锐声音带着怀念:“那时候,还有萤火虫呢。”
  “萤火虫?”林昔特意绕过顾风,坐到周锐那边,“听起来很浪漫啊。”
  “也不浪漫。”周锐笑,“有蚊子,一拍一个大血包的那种。”
  “对了,顾老师一定是没这个经历的。”周锐转过去问顾风。
  顾风却道:“有。”
  “我在国外的时候,我爸不乐意我转音乐,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,我一开始租在一个地下室,那地下室就…”他手比了比,“就这么大,放一张床,一把椅子就没了。”
  “那时候我半工半读,地下室又很热,回来时整宿整宿地睡不着,蚊子全围着我飞。”
  “您还有这经历呢?”周锐惊讶。
  顾风笑,他目光落到林昔脸上:“我那时候不愿意待国内,只觉得那土地一踏上去,心里就像有火烧。”
  周锐想起他之前说的,那个甩了他、还让他看到与别人接吻的。
  “Selene?”
  顾风轻笑声,喝了口酒:“是。”
  周锐轻叹,啤酒罐与他碰了碰:“真没想到,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天之骄子,什么苦都不会受。”
  他说完,还不忘搭理林昔:“林老师呢?林老师好像很少讲自己。”
  “我?”林昔弯唇笑,“我有什么好讲的。”
  “平平常常出生,平平常常长大,有什么好讲的。”
  周锐道:“林老师这话就不老实了,您能坐在这,上这节目,就不平常了。”他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到林昔脸上,又看向顾风,说,“顾老师,您说是不是?”
  顾风声音平淡:“是,林老师很有折磨人的能力。”
  周锐:……
  林昔叹一口气。
  这人自从今天讲了那番话,是真一点不遮了。
  她说:“那我就说个我的吧。”
  “我曾经有个前男友,他长得好,有钱,有才华…”黑暗中,林昔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风,“我曾经也很喜欢很喜欢他,喜欢到,觉得哪怕将来永远只跟这一个人在一起,我也不会厌倦。”
  顾风声音带了点滞涩:“然后呢?”
  “然后啊,我们就分了。”林昔带着点调侃的语气,“你看,人心易变,哪怕那样的喜欢,后来也会褪色。”
  “所以,我学会了不执着。”
  周锐听着,朝林昔举了大拇指:“林老师洒脱。”
  “好说。”林昔笑。
  顾风没吭声,周锐道:“顾老师怎么不说话了?”
  顾风幽幽道:“林老师的真爱太多了,一个个跟指甲盖一样大,所以,容易褪色。”
  林昔:……
  周锐打了个哈哈:“顾老师这话说的,可不能对女孩子这样讲话。”
  顾风“哦”了长长一声。
  “那你们继续。”
  他没再开口,慢慢饮酒。
  林昔懒得搭理他,几人聊着天,说着话,不知多久,林昔半靠在椅上,昏昏欲睡。
  周锐正要叫她,却被顾风阻止了。
  他做了个手势,周锐点点头离开。
  顾风慢慢走到林昔的椅边,半蹲下。
  月光洒落她脸。
  他目光落到她微垂的、扇形的睫影。
  到眼睛。
  鼻子。
  嘴巴。
  他长久地注视着,眼里仿佛带了微微的痛楚。
  过了会,弯腰,要将人抱起时,底下那人却突然睁开眼睛。
 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、泛着淡淡雾气的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