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天蒙蒙亮,姜梦白才敢从参差的树林里出来。
整个夜里,为防众人的搜寻,她便躲进了村民白日里才会来砍柴的山坡。
甚至比他们砍柴的地方更加深入。
伴着整夜的狼叫和不知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,姜梦白整夜未眠。
比起野兽,显然外面搜寻她的人更加恐怖。
根据初升起的太阳,姜梦白在林中不断往县里的方向移动。
直到再次站到人群中,她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经过一夜的躲藏奔走,姜梦白的身上狼狈不堪,比起她上次来县里更要严重。
路边的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,因为她狼狈的模样,少数几个不怀好意的眼神会停留在她的身上。
循着记忆,姜梦白再次来到那家书铺。
还是那时的冷清模样,书铺内掌柜正拿着长长的掸子正在扫去书上的灰尘,察觉到光线变暗,转头一看有人来了,神情疑惑。
来之前姜梦白特地整理了衣着和头发,见掌柜的没有说话,只拿出她保存的完好的纸笔等出来。
掌柜这才想起,神情也变得些许不满。
这时距离她们约定好的日子已经逾期太久,掌柜只拿着掸子敲敲姜梦白身旁的桌子,示意离开。
她却轻轻推开,在掌柜的将要斥责她时,开口:“还有一事想与掌柜商量。”
掌柜的这才正眼打量姜梦白,虽然她来之前已经整理过她的衣着头发,但是也能人一眼看出,她应该是经历过一番“折腾”。
“希望你能说点有用的东西。”
夜间,李小姐突然收到一封信。
按理来说,这种不道明来人身份的信件是不会到她的手上。
经过她的心腹侍女柳昭查阅过后,却说一定要她亲自看看,说是和父亲那边有关系。
这几年,因为她父亲的问题,来来往往府内的人不少,但都没有办法。
多少名医,多少女人,多少钱财,都给不了她父亲一个亲生的男孩。
也有人动了不好的心思,上门的亲戚越来越多,想要求娶她的人也是络绎不绝。
而这普通的一封信里,却有人敢轻而易举的说可以轻易解决这个问题。
之前也有人这样说过,但都不像这人一样大胆,甚至连孩子降生时间,由谁孕育都向她承诺。
向她承诺。
李小姐摩挲着粗糙的信纸,一字一字看着信最后几句话,心头火由小小萌芽越烧越大。
才看完一封信的功夫,派出去的柳昭也回来了。
据府门的看守说,来送信的人相貌平平打扮穷酸的样子,也完全和之前来李家拜访过的人对不上号。
那人也是受人所托,只说是小姐的熟人送给小姐的信,要求一定要小姐亲启。
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特别的地方。
李小姐点头没有再问,她对柳昭指着信内一行字。
“明天就按照这个时间地点守住,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是谁?”
如果是戏弄她,她自然会让这人知道戏弄她的代价。
…
姜梦白一醒来,眼前一片漆黑。待缓过劲后,才有精神打量起她所处的环境。
昏暗的屋子,从快被封死的窗户那里透的几滤光能看出外面还是白天。
屋内空荡一片,只有她躺在身下薄薄一层稻草,和前几天毫无不同。
她在这里待了至少两天了,关她的人还是没有放她出去的意思。
来到县里的第二天,她按照她信上所写的地点,如约来到了上次碰到李家小姐读书的外墙。
才刚到,就被不知那里藏着的李家家丁打晕,再一醒来就在这个被人用木板钉死窗户、还派人看守的屋子中。
这段时间内,没有人来问话,更没有人对她做什么,只有隔几个时辰送进来一碗水昭示李家确实有人知道她在这里。
寂静的环境,刻意的冷落,故意没有食物只有水。
物质和精神的双层折磨,都是一场对她的打压。好让她在后续的见面中,有几分信中没有的,对有钱有权的人天然的敬畏。
算算时间,到现在也差不多了。
果不其然,还没到下一碗水送来,门就已经打开了。
亮光刺目,姜梦白下意识捂住双眼,吹来的一阵香风,说明她等的人已经到来,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。
几个侍女鱼贯而入,仿佛看不见她似的,打扫起屋子来。
待姜梦白适应外面刺目的光线后,李小姐已经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起她。
“姑娘受何人所托?”
“无人。”姜梦白下意识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。
“姑娘信中所言可有依据?”李小姐又问。
身旁打扫的侍女们已经出去,屋内只剩下姜梦白与李小姐。
“有没有依据,要看小姐敢不敢一试?”
“怎么试,”李小姐轻笑,“陶姑娘不愿跟家里妥协逃跑,却只身来了李府找上了我,到底意欲何为?”她笑意微敛,语气越来越严肃。
“当然是有些东西只有小姐才能给我。”
在陶婉的记忆中,她从进李家到离世,李小姐都一直在家中。
李小姐若是个年龄尚小,还未有人求亲那自然不奇怪。
但李小姐早已及笄,也丝毫不缺上门求亲的人,却一直待字闺中甚至连婚约都没有就格外奇怪。
来到书铺前姜梦白也有打听过,也只有对外宣称是李小姐有孝心要照顾父亲,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消息。
究竟是孝心感人还是别有意图,李小姐对那封信的处理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“想来李家这么多年也试过无数方法,但都一无所获吧?不,也不算是一无所获,应该是有过男胎,甚至有过出生的男婴但是没有保下来才对。”
“你说的没错。”李家确实有过生下来的男婴,也因为太过虚弱没有保住,但是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没有向外面透露过。
“而且这个男婴不只是李老爷在等,小姐也在等不是吗?”
李小姐一惊,她又想起那封信的处理最后几句话,还未缓过神她就看见这个一身狼狈的女子猛地站起身逼近,向她手中塞入一个像是药丸的东西。
耳边传来鬼魅般的低语:“让他吃下它,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