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一股暖风袭来,眼前的人摇晃一下便跌入她的怀中。
“柳昭。”
柳昭才一进门,见此景快步上前被李小姐微微一拦,示意她先捡起刚刚滚落在地上的药丸。
“找人来把她安置在…我院子侧房,再出去找大夫验验这个,记得别让父亲那边发现。”
稍后两个侍女进门,李小姐微微推开姜梦白,刚刚她就发现陶婉格外的轻,现在再一看她露出的手腕,不出所料。
想起这两天她调查此人的身份,却发现她的背景非常简单又到处充满矛盾。
又是在现在这个敏感节点出现,仿佛上天派来帮助她成事的人。
实在奇怪。
人在侧房安置好后,柳昭也回来了,但她面上一副凝重,显然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。
屏退众人后,柳昭开口:“小姐,方才在医馆…”
柳昭通过当时的情形,猜测交给她的药丸与当时信中内容有关。为防万一,也是避人耳目,她特意去的与李家无关的医馆。
谁料这个疑似药丸的东西不但没有味道,连大夫蹭了些尝后都无法分辨,实在不像是由药制成的丹药。
可若不是丹药,那又是什么东西。
“…没有香味,尝后连味道都没有,是不是药都很难说。”
李小姐听后沉思,这样的结果她也是始料未及,她本以为这颗丹药是乡下的某种偏方。
她不通药理,但也知道什么偏方做出的丹药都不应该是这样,让大夫连里面的一味药材都说不出来。
这颗丹药的效果又不是那种立即发作的毒药。找条狗来试?总不能等十天半个月看是不是真的有效。
她的时间不够。
“…再找个大夫。”
“找多少大夫都没用。”方才还在床上昏睡中的姜梦白突然发声。
从柳昭进门的时候姜梦白就醒了,发现她不仅被安置在这个明显不是下人房的屋子内,连身上都被人擦洗过换了衣裳,旧衣裳连带她身上原本带着的东西都一并消失了。
听完柳昭的汇报,赶在李小姐再做无用功之前,她出声制止。
既然药丸的主人已醒,李小姐也就不绕圈另寻他人,她单刀直入问道: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“孕子丹。”
“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,没有人能证明你说的是不是真的。”
姜梦白轻笑,李小姐这才注意到她的眸光冷静又锐利。
“药只有一颗,已经交给小姐了,至于小姐要对它做什么用不用都是小姐自己决定。我只有一个条件,就是丹药的服用者必须是李老爷。”
“你知道我只想要一个男孩,就不怕我喂给别人。”李小姐也学着姜梦白的样子轻笑,眼带三分嘲讽。
“李小姐自然知道我的本事,我只提醒一遍,丹药只有一枚。”
被碰一个软钉子,李小姐也就没再自讨没趣。
离开前她叫人送来饭菜进去。还没有抓出幕后真正的主使,这个人还不能死。
自李小姐离开后,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间侧房,仿佛是已经忘记了姜梦白。
奇怪的是,每日的饭食都雷打不动的送过来。甚至李小姐的院子中,除了李小姐所住的主屋以外,姜梦白都畅通无阻。
身上穿的似乎是李小姐的旧衣,配合姜梦白被系统影响后的容貌,院内的其他侍女还以为她是李小姐的客人,还会在李富户过来时提醒她注意。
这样的日子虽然算是安逸,但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。
…
从李富户那里离开的李小姐才踏进自己的院子,就被不远处小跑赶来的侍女禀报她的书房那人进去了。
脚步微滞,李小姐算算时间,比她预想的还要短,心中的烦恼一扫而空,脸上展露必得的笑容。
不枉她的心思,这人终于还是沉不住气,且让她看看,她要耍什么花招。
书房门没关,就像在刻意欢迎他人随意进去。
李小姐绕过小屏风进去内室,面前女子侧坐在榻上,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,甚至能看清她脸上柔软的绒毛。
论容貌而言,陶婉与陶家人并不相似。这也正常,陶婉又不是陶父陶母亲生的女儿,这也是李小姐怀疑陶婉的原因之一。
陶婉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,正专心于眼前,也似乎已经发现,只是懒得理会。
“姜氏恶于庄公,偏爱共叔段。郑伯于鄢伐段,才让姜氏发誓不到黄泉不再相见,真是…母不母子不子。”姜梦白突然发话。
李小姐上前两步,见姜梦白手中所拿书籍正是她最常翻的那本,甚至连姜梦白看的那页,也是整本中翻阅痕迹最重的那页。
李小姐抚着桌沿,坐在榻的那一边。香风带着浓重的阴影几乎挡着所有阳光,姜梦白也不恼,继续道:“遂二人阙地泉下相见,又是母子如初。”
“姜氏本就恶于郑庄公,母子如初?不过文人的把戏。”李小姐扭头,明显不想再聊这个话题。
“难怪姜氏偏爱,郑庄公出生凶险,姜氏每每看到他,恐怕难免心有余悸。”姜梦白合上书,指尖蘸了点旁边杯中的水,在桌上圈画起来。
“自古女子怀孕生子无不凶险,若是碰上不顾人命执意求子的恶人,只怕一条命就这样交付于此。”姜梦白微微抬起头,注视着她指尖划动的李小姐也随之抬头,二人对视。
“小姐这些年应该见过不少。”
李小姐知道姜梦白暗指的是什么,也毫不意外,毕竟那是姜梦白差点被送进去的地方,也差点成为她的命运。
对李小姐来说,那个地方她从来没有亲自涉足过,毕竟那是他父亲最私密最凶恶的地方,不会让她随意靠近。
但她知道那个地方,自然也知道那些事。
被绑来、被送来、被抢来的女人们怀孕前在府里白天是要干活的寻常仆人,晚上还要服侍男主人。
怀孕之后也无法安稳,一到月份被诊出不是男孩就会被打掉,就算是男孩也会在折磨孕妇中很快化为止不尽的血水,根本等不到降生的时候。
人的身体也在这样不生出男孩就无法停止的循环中被消磨殆尽,成为乱葬岗内无数之一。
偶尔有女人的家属过来声讨,为钱的被钱打发,为人的乱棍一顿,也就再也没了声响。
而最初被拉入这个由她父亲铸就的噩梦中的女人,李小姐至今都难以忘怀。
一盆一盆的血水,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味,父亲大喊保孩子不顾人命的凶狠嘴脸,和父亲事后抱着孩子笑意满满的慈父模样。
以及最后躺在血泊中被汗打湿的不会再喊叫的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