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春。
李家又传来了熟悉的惨叫。
姜梦白陪着李小姐在院内等候,婆子下人们行色匆匆,在传来嚎叫的房间不断地进出换人。
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内给人不祥的预感。
大夫在前几天带着钱财消失不见,外面的人也推辞不敢过来,如今在院内奔波的竟只有后院的女人们。
“是逆位,只有一只脚出来了。”面色麻木的稳婆向李小姐汇报着里面的情况。
“又是逆位?”姜梦白不禁感叹,真是命运的安排。
“是,太危险了,九死一生。”稳婆摇摇头,她的指尖还带着血,低着头畏畏缩缩。
说话间,喊叫声越来越弱,空气中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。
“去取参片。”李小姐才一吩咐,腿脚伶俐的婆子已经拿着提前备好的参片进屋了。
“请小姐快些决定吧,他…体质不同,再不出来孩子会憋死在里面,时间不等人。”
就在此时,一个满手是血的小姑娘从屋内跑出,她很显然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,面上满是惊慌。
“小姐…老爷说要见您。”
在一旁等回话的稳婆突然抓住李小姐的袖子,在她淡绿暗梅纹的衣裙上留下点点红痕。
被这么一拽,李小姐差点绊倒,她回头安抚着女人:“你放心,我懂你的意思…”
“那便一起进去吧,她们说她们的时候,你们做你们的。”姜梦白猛地打断李小姐的话,下了决定。
“她也是怕再拖下去一尸两命。”
稳婆闻言点头,又开口犹豫道:“那是…”
“这可是李家的独苗,我父亲盼了那么久才盼来的。”相当于为此事下了定论。
才进屋,比外面浓百倍千倍的混合味道直冲鼻腔,眼睛也感觉从白天直接来到了黑夜。
李家产房一向如此,李老爷认为女人不洁,生产时尤其。故产屋远离正院,更封了窗,一关门屋内恍如黑夜,不见五指。
李老爷虚弱地躺在床上,眯着眼看着来人。
跟着她们身后的稳婆进来跟屋内其他人说了几句话,就有人过来取下李老爷口中含着的参片,而后聚在一起准备起了东西。
“婉君…”李老爷缓缓睁大了眼。
“我一直很对不起你母亲…”
姜梦白只看见李婉君沉默的背影,她上前几步,正要握上李婉君颤抖的拳头时,就听她开口。
“不要再装了,真觉得对不起她就该早点下去陪她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。”李婉君自嘲一笑。
李老爷碰了钉子,又要开口,却见眼前寒光一闪,不可置信道:“你们要做什么?!”
因怒气微微支起的身,马上被一旁守着的女人们按了下去,无力的挣扎也被消灭。
李老爷没了声息,姜梦白她们也被产屋太小为由被请了出去。
不一会,稳婆笑容满面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出来。
“是个小子,胖乎乎的,可有福气。”
孩子面部还有些发紫,不过还有力气大声哭着,比稳婆这些年同一个产屋出来的孩子都有劲,不至于太担心。
小小的身体又红又紫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李婉君看着这个他父亲盼了多年才盼来的男丁,伸出手接了过来。
…
从照顾父亲的孝女到自愿为照顾幼弟终身不嫁的转变,李婉君适应的很好。
外面也不乏有一些风言风语,但在郡守听闻此事后亲自派人为李婉君立了一块贞洁碑后,再也没人敢明面说嘴了。
接过李家所有权力后,李婉君才明白她父亲以前过的是怎样舒心的日子,难怪永无满足。
后院的那些女人们在李老爷离世后,新来的管事的不知该怎样处理,就问到了姜梦白面前。
“问问她们的意思吧,走或是留都可以。走的话会为她们给盘缠和找到家人,留下来的话也有地方。”
原先的聘的管事们都被李婉君辞了,姜梦白帮新来的管事处理了几件事后,来到了李婉君的书房。
还是原来的地方,虽然李老爷已死,李婉君入住家主的正院完全没问题,但她认为家主住哪,哪才是正院,就一直没有搬。
这也方便了姜梦白,她才进屋,就见李婉君饶有兴趣的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姜梦白走到她旁边坐下。
“那家人来寻你。”
“都找到你这来了。”姜梦白轻笑,毫不在意。
陶家人知道她在李家她一个月前就知道了。
他们之前来县里卖野物时碰到了被婆子带着出来买菜的大妞。
见大妞被养得白白胖胖,一看就知道过的比在陶家好,便动了坏心思。
但大妞被李家的婆子看得严严实实,生怕被人拐跑,陶家人只能频繁来县里蹲守她的行迹,连地里的农活都不做了。
在蹲守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见到了出门和庄子管事会面的姜梦白。
与还穿着粗布衣裳的大妞比,有人跟着穿着锦衣的姜梦白显然成为了他们心中更大的肥鱼。
几次登门骚扰都被姜梦白闭门不见,吃了几次闭门羹他们也学聪明了,直接摸到了李婉君面前,打苦情牌。
“不猜猜他们来做什么?”
“为钱为利,总归不是为陶婉这个人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
“不过这样总不是事,我去见见他们,把此事了解。”
在陶家人又一次上门骚扰的时候,他们终于见到了姜梦白。
来的人不出乎意料,是陶家三兄弟。
他们见过李家的富贵,想起陶家住的破院子,再想到如今姜梦白一人就住着比陶家还大还好的院子,就两眼发红。
吃过闭门羹他们也学乖了些,至少在姜梦白面前能装住可怜的模样,不停的诉苦。
“因为你逃跑,爹被打断了腿还得在地里爬着做活,娘成日哭的眼睛都快瞎了。”陶大道。
见姜梦白不为所动,又拉起陶二的手:“二弟的手从来都没干过粗活,可家里没钱过冬,只能把书卖了补贴家里,他也跟着我们上山砍柴,瞧瞧他的手,哪像读书人的手。”
姜梦白还是头次见陶大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,就是这话明显戳到了陶二痛处。
陶二也不甘落下风,“大哥也是,大嫂才生了孩子,连月子都没坐,就被大哥拉着下地。现在大嫂跑了,娘在家要一边照顾爹还要一边看着孩子,日子实在过不下去。”
陶大脸都绿了,发现说不过陶二,又扯着躲在身后不说话的陶三,“因为你和大嫂,村里邻里都说我们陶家克妻,连着两个女人都跑了,现在老三想说门亲都没办法。快回来吧小碗,家里真的要散了。”
津津有味地听完陶家的事,姜梦白懒得跟他们废话,一语道破他们的心思:“找我不就是为了钱吗?说那么多。”
三兄弟听姜梦白似乎要用他们钱打发的意思,急忙阻止,说只是想姜梦白回来。
看他们贪婪的眼神,姜梦白笑了。
确实,一个能不断带来的金库和一笔钱,是谁都会选前面的。
只是她可不是他们眼中心软好说话的人。
一拍手,几个拎着大棒的婆子走了出来,几棍打在他们腿弯处,打的三兄弟跪倒在地。
忍痛抬头看向从他们进来时就端坐着的姜梦白,陶大心中终于有了几分敬畏感。
姜梦白才不管他的敬畏感是对她还是对婆子手里的大棒,捏着张契书让他们看清楚。
“我这有两条路,一条是李家给你们一笔钱和你们解约,你们想找别家还是做别的随意。一条就是我叫人打你们出去,但是她们下手轻重我不保证。”
松手,契书轻飘飘落在陶大面前。
“好好选吧。”
陶大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陶二拦住,他低身附耳道:“选了还有钱,不选可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他看了身后身强力壮的婆子们,胆寒道:“别忘了她之前逃跑害了咱家,她什么都做的出来。”
不消片刻,陶大捡起面前的契书泄愤般撕成碎末,伸手怒吼道:“给我们钱!”
三兄弟拿到钱搀扶着离开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