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凉意渗入姜梦白的骨头,面前的庄主进入屋子,如入无人之境。
她真想拿着大铜锁将门锁上。
怎奈庄主已经进屋,想再多也没用。
“我今晚突然打扰,实在是有事困在我心中,夜不能寐。”
他又说了几句出去玩时的感受,让人觉得莫名其妙,这种话完全不值得他专门来一趟。
他一直不走,姜梦白也就时不时嗯一声算是应付。
可能是姜梦白的态度没有那么抗拒,也有可能庄主觉得气氛已经烘托到位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桃花的锦囊,强硬地塞到姜梦白的手中,并催促她打开看看。
里面竟是一对红玉髓的耳环,甚至因为放在怀里太久还带着体温。
耳环虽小了点,但色泽纯正无杂质,一看就是花了心思。
“到时你我成婚当日,你带上它,绝对衬得你肤白貌美。”
见姜梦白讶异,他声音放缓放柔,眼中也带着无限深情。
“那日我太过唐突,如今你我心意相通,不知你可否垂怜于我,嫁我为妻与我相伴一生?”
“我…”
话还没说出口,那抹寒光再次出现。一眨眼,一把利刃直直插在桌上,离姜梦白的手不过一寸之近。
只要他刚才愿意,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姜梦白的手中钉在桌上。
一时无言,庄主不紧不慢地拔起刀,用帕子擦拭着刀上的木头碎屑。
桌上的痕迹不深,但刚刚发生的一切足以让姜梦白怀疑庄主的精神状态。
“庄主至今尚有妻室,谈何娶妻。”说罢,在庄主注视下,姜梦白戴上耳环,又转了身。
“好不好看?”
女人轻快的语调瞬间化解了方才诡异的气氛。
“我就知道,你戴上一定好看。”庄主笑答。
“你且放心,我说到做到,那女人不日就会离开绣庄。之后一定会风风光光迎娶你,不叫你有后顾之忧。”
话说到这,庄主的脚步却未移动分毫。
“你一人出门在外,我还未见过你的家人,不如让我托人写信一封,到时候过去下聘也好让他们有个准备。”
白袖的家离绣庄不远,在城外的一个村落,信件常常是托同乡的熟人帮忙捎带,因为是免费所以要按照熟人的时间。
也有专门帮带的商人,不过一次就要几十文,做工的绣娘没几个舍得的。
说了寄信的难处,庄主连连表示钱不是问题,只要能早日成婚。
眼看耗在这不是个事。
姜梦白说了家里的位置,母父姓名以及帮忙捎带的熟人名字及目前居所,庄主这才带着刀满意离去。
“我本来想着…不说了,还你做出来正确的选择…”
他抿唇一笑,走时还贴心地合上了门,不让一丝夜晚的凉风吹入。
…
回到后院,果不其然正屋的灯还未熄。
魏灵素来有早睡的习惯,今天却反常地坐在榻边,外衣搭在她孱弱的肩头,隐隐露出一角寝衣。
抹过头油,带着茉莉香的长发柔顺地披在她身后,与她扑过珍珠粉的脸,两相对比,更显可怜。
“她答应了是吗?”声音是意料外的平静。
刀收回刀鞘,庄主得意一笑:“那是当然。”
“我们的孩子怎么办,我怎么办?”魏灵问道。
她与庄主年少夫妻。庄主和她十几年,也知道魏灵家的情况,更知道魏灵如果被休回家,最好的情况就是送去当姑子。
“孩子们已经大了,不是刚出生般需要母亲。”
“她为妻你为妾,岂不两全其美。这样孩子们没有失去亲母,你也能享受到绣庄的好处,我也没有抛弃糟糠妻。”
庄主的话足以让魏灵难堪,她突然庆幸事先赶走侍女,这般羞辱没有外人知道。
“…什么好处。”魏灵的声音已经颤抖,初一听还以为是呜咽,只有她知道她气得已经控制不了。
“我为你生儿育女,照顾老人。家里的一切无一不是我操劳,而你连你穿的衣服放在哪里都不知道,我辛辛苦苦那么多年,如今绣庄好起来了,到享福了你就要踢开我,你到底有没有良心!”
连伪装的可怜样都装不下去,魏灵厉声指责道。
“这么说你不愿意。”庄主停下解开衣衫的手,盯着已经红了眼眶的妻子。
“可惜我心意已决,明日我去请族老过来,休了你这善妒的妇人。”转身就要离开。
魏灵踉跄起身,披在她身上的外袍掉在地上,她全然不顾,急忙问道:“你去哪?”
“我今晚去别屋睡。”
“等等!”
“你还要说什么。”庄主面上已经染上不耐之色,晚上这番折腾,他身体精神都疲累不堪。
茉莉的香味接近,庄主脑中绷紧的弦松了一霎,想起了他与魏灵还浓情蜜意时,春意觉懒,二人赖在榻上,为她梳发时的场景。
“你执意休妻,我就只能去告诉白袖你的真实心思。齐郎,你也不想让她知道的吧。”
女子的声音顺着幽幽的香味飘来,庄主震惊回头。
见魏灵未穿鞋袜,光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,一副全然不顾的模样。
庄主气恼又憋屈的神情惹得魏灵一笑,“那女人确实有点能力,绣品不仅卖了那么多银子还得了王爷的青眼,你要纳她为妾我只会帮你。可若你要逼我去死,我也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“你猜她要是知道你的心思,知道她的价值,她会不会心甘情愿地给你白干活。”
魏灵确实说到庄主的痛点,他花那么时间精力去哄白袖,就是要白袖自愿为他付出奉献。
若是一个什么都不干只会享福的女人,他还不如去秦楼楚馆,还年轻漂亮,任他挑选。
“那我还不如现在杀了你。”不甘被威胁,庄主道。
眼看通天大道,荣华富贵就在眼前,他决不能让面前的女人毁了他图谋的一切。
纵然魏灵知道枕边人是怎样的豺狼,可听到的她还是一阵心凉。
“我一死,我安排的人就会告诉她,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“不如还如原来你同我所说,我为妻她为妾,你我共享好处。她既已心悦于你,你再使些手段,她不就乖乖听话了。”
“…”
长久的沉默后,庄主道:“如此,便听夫人所言。”
女人冰凉的手被男人紧紧握住,二人相视一笑,又是一对和睦夫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