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，凌冽的风吹过，背后粘腻的汗经风吹过感受到一股凉意。姜梦白转头一看，紧闭的屋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闻到外面流动的清新空气，她们才意识到这间小小的屋子中血腥味有多重。
门大开着，却没有人进来。
内外安静一片，凌玉仙不安地扯住姜梦白的衣角，姜梦白抚了抚她冰凉的手背。
“就算是看守也没事。”
瞥了眼安静躺倒在地的魏灵，姜梦白带着凌玉仙出了屋。
夜晚的风格外凉，树影婆娑，斑斓叶影映在人的脸上，晦暗难明，又添几分凉意。
七公子一身冰梅纹锦袍，与往日比格外素净，他抱着暖手炉与三两侍卫静立门外，不知来了多久。
见姜梦白二人出来，七公子口吻寻常。
“怎么这么久才好。”听着并无责怪。
姜梦白看到七公子心安又惊讶，她来之前已与七公子商议过，也知道会有人过来处理后事，却没想过七公子会亲自过来。
她看来要重新定义白袖在七公子心中的价值。
“公子。”招呼后道，“你怎么过来了，夜里风凉。”姜梦白牵过凌玉仙完好的手，引她上前，“她的手被人咬伤了，先处理一下她的伤。”
七公子看过后让人领走凌玉仙，看着姜梦白带血的衣裳，皱眉问道：“你可有受伤？”
“不过一些小伤，不耽误事情。”
“伤在何处？”
姜梦白露出她原本握住的手心，勒痕在暗红血迹晕染下触目惊心，比真实情况更惨三分。
“早知会伤到你的手，就不该同意让你亲自来了断。”
“我是他庄内的绣娘，动手有理由。你身份不同，你直接处理只会平添麻烦。”
姜梦白摇头，手收回握住，凄惨的伤痕被手指挡住，除却她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，她就像平时晚上出来散步一样。
很快去屋内察看的侍从出来汇报，原本七公子稍缓的脸色又阴沉几分。
看向姜梦白的眼中满是责备，“怎么还留着那女人？”
“她并非主谋，我何必置他于死地。”
七公子只觉好笑，“妇人之仁。”
在他看来，若要报复便要斩草除根，消灭一切可能。
他不至于诛人九族，但是像魏灵这种亲眼看到的一定要解决。
原本七公子还对姜梦白的手段狠心高看她几眼，现在看来还是逃脱不了女人心软的本质。
姜梦白明白七公子怎么想，但她不在乎，她与他本就不是一类人。
“既然无事了，明天便启程离开，既然手没事刺绣就别耽误。”七公子说罢便离开，留下几个人处理庄主的尸体。
姜梦白回到屋子，侍从们处理着屋内的痕迹，魏灵还是那副被绑的模样。
所有人都忙着手里的事，没有人看她一眼，仿佛她就是屋中本该有的一件冰冷的物件。
魏灵侧躺着，歪头看向门口，见姜梦白进来，短而急促地呼喊她的名字。
她差不多一天未进食进水，整个人又被绑住躺在冰凉坚硬的地上，只觉身上又烫又凉，下一秒就要昏过去。
此时缠绕她的束缚终于被解开，魏灵低垂着眼，她的四肢冰凉，又发麻无力，挣扎几下也毫无动作。
随后一双带着伤痕的手抚上来，摆正魏灵扭曲的姿势，扶着她靠在一个温热可靠的怀中。
明明是同一双手，不久前还紧紧拿着那条能至人死地的细绳，现在却抱着魏灵不让她倒下。
魏灵心中知道导致她现在模样的罪魁祸首是谁，但仍忍不住为此时温暖的怀抱而放下心防。
暖流涌向魏灵几乎无知觉的四肢，她渐渐感觉恢复了力气，但还没到能站起来自由活动的程度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只知道屋内的侍从们都处理干净离开后一段时间，魏灵才感觉她的身体好受一些。
想起方才听到的对话，魏灵道：“你的手还好吗？”
“血已经干了，不会弄脏你的衣裳。”
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魏灵沉默，她想起她仅有几次与白袖见面，几乎都是不愉快，但这几日暗无天日的经历，她对白袖说不出口。
“明天你们离开后，我接管绣庄，不会叫他们乱嚼舌根。若是有一日你在他那里待不下去，这里你随时可以回来。”魏灵生硬开口。
姜梦白忍不住侧目，她想在七公子的那几日，魏灵与庄主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，才让她的态度有如此转变。
既然结果对她没有坏处，她就不会再去细究，二人想。
从魏灵处离开，姜梦白回到住处，发现凌玉仙正在等她。
昏暗烛光下，凌玉仙一只手撑着头，另只手乖巧地搭在腿间，头一点一点地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彻底睡过去。
听到门开，像惊醒的小鸟，直愣愣坐着，连嘴边的口水渍都没有注意。
“明天要去早走，怎么这么晚还过来，是不是手痛的睡不着。”
“袖袖姐，你终于回来啦，我的手不疼。”
呆呆地回完话，凌玉仙清醒一些，像献宝般拿起桌上一个长颈白瓷瓶，邀功道：“我从大夫那要了些伤药，又要了些烫好的酒，快给你的手包扎一下。”
转头一看，果然凌玉仙旁边桌上的篮子里摆着几个瓶瓶罐罐和一卷布料。
姜梦白坐过去，听着凌玉仙给她介绍这些瓶罐的用法。
她的手看着可怖，用酒洗过血迹后，只有一条细细的伤疤。
“你是最好的绣娘，你的手一定要好好的。”凌玉仙边为姜梦白抹着药边道。
处理完伤口，凌玉仙没有离开，而是留宿于姜梦白处。
因为只是个临时的住所，榻上只有一床被褥，还好被子够大，她二人挤一挤不至于漏风。
时隔多日，二人又同睡同张榻上，与以往不同，这次只有她二人。
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，凌玉仙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，今天的事多少对这个十几岁的少女造成了冲击，她需要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。
凌玉仙说着突然沉默，引得昏昏欲睡的姜梦白睁大眼看着她，以为她怎么了。
却听她说道：“袖袖姐，我发现我们还是需要身体壮力气大，就像屠户一样，动手才能干净利落。”
姜梦白忍不住一笑，“你说得对。但是你今天又勇敢又果决，没有人会做得比你更好。”
凌玉仙反驳道：“如果我力气大，那个时候他就不会挣开我的手。甚至如果力气够大，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他。”
“这不怪你。”姜梦白摸着凌玉仙尖细的脸，明明是十几岁还在成长的少年，脸上却连少年常有的婴儿肥都没有。
“吃饱饭都难，哪来得力气。”
“我们很快就能吃饱饭了，那个公子一看就很有钱。”凌玉仙话锋一转，“到时候就算他对我们不好，至少我们也有力气跑掉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姜梦白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