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,喧闹已起。
带着只装了金银财物的包裹,姜梦白二人踏上为她们准备好的马车。
临上车前,七公子传唤姜梦白来他马车一趟。
车内八角镶嵌珠宝,炉香氤氲,绸缎垂地,两位侍女一手执扇,一手执书,宛如两座貌美雕像。
七公子躺靠在贵妃榻上,一手撑着头,衣料柔滑,露出他白皙的手臂,身下的黑棕色皮毛衬他肌肤雪白,长发披散,榻前小案满置香果,挡住他半掩衣衫。
一副的浪荡模样。
侍从通报一声后,他才懒散睁眼,看了眼来人后,又猫似的半眯半掩。
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?”七公子开口。
“关于绣品?”
“还不算太蠢。”嗤笑一声,七公子缓缓开口,“你很幸运,绣品风格特殊,正巧得了我父皇的喜爱,只是世间想讨好他的人无数,他的喜爱也是过眼云烟并不长久。等我带你回去,还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你。”
“我府内不缺绣娘,更不养闲人。所以眼下,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吗?而且别打算耍小聪明,我父皇可不像我这样好糊弄,香囊大小的绣品连给他看一眼都不配。”
七公子轻描淡写地爆出他的身份,仿佛他只是在与姜梦白闲话家常,但话中传达的意思远没有他口吻那么平淡,隐含威胁。
姜梦白垂眸,“那幅献寿图我一人用了几年绣制,如今就我一人,短短时间内…恐怕难以完成。”
闻言七公子一手抽过身旁侍女手上的书,直愣愣扔出,砸的姜梦白身子一歪。
他用的力气不大,更多的是羞辱。
七公子双目凌厉,冷冰冰开口:“蠢物,连这点事都做不了。”
姜梦白什么都没有说,七公子从她的垂顺的头颅脑补出许多不甘。
“怎么?是觉得辛苦劳累,还是以为搭上我就能拿起架子了。”
“公子说笑了,我怎么敢。只是相比于进献绣品,我有另一番主意。”
马车逼仄的气氛中,姜梦白不紧不慢地拾起书,站起身时正好与审视她的七公子对视上,她的目光毫不偏移,像警戒中的雌鹰,丝毫不畏惧七公子的身份和态度。
被这样无礼地注视,七公子也不恼,笑着让侍女拿回姜梦白手上的书,葱白细长的手指掩唇打着哈欠。
“那就让我听听你的好主意。”
从七公子处离开后,姜梦白带着侍女给的身体数据回到她和凌玉仙的马车。
剩下的东西七公子嫌这里的不好,说要到驿站再给她。
还好马车够快,天黑之前她们就到了最近的驿站。
驿站知道七公子的身份,特地提前准备好了一切,姜梦白要的布料针线也在当晚送到了她那。
如水般丝滑的锦缎惹得凌玉仙连连称奇,她不敢上手摸,怕手上粗糙的老茧破坏了锦缎。
身旁的姜梦白正磨着老茧,还好之前白袖很注意保养手,她手上的老茧还不至于够到完全处理不了的份上。
经历过磨茧抹霜之后,姜梦白才抚上托盘上娇贵的锦缎。
听说是要给他做衣物,七公子说什么都不愿意凑合,非要他穿惯了的好料子,还要姜梦白把手保养到无茧细嫩的程度。
相比于没日没夜的绣绣品,还不一定能绣完,姜梦白还是选择保养好手和眼睛。
本以为马车会直接回京城,没想到七公子离开绣庄后又去了不少地方,搜罗了很多新鲜玩意。
看来他出来的目的就是单纯游玩,顺便带些京城没有的东西回去讨好皇帝。
姜梦白嘴角抽动,不禁想,她应该也算是七公子收集带回京城的“新鲜玩意”之一。
不过七公子的举动为她争取到了不少时间,姜梦白正好可以完善她当初的想法。
路上颠簸,时间紧急,刺绣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车上,哪怕马车有伏兔,铺着厚厚的软垫,姜梦白都感觉视力下降了不少。
留给她的期限不长,到京城前姜梦白必须要给出她的东西,以保七公子在回京后第一次面圣能用得到。
故而哪怕条件艰难,她也必须要做。
…
回京的马车才停在皇子府前不久,宫内的人就带来了召见七皇子的旨意。
京内皆知七皇子是众皇子中最受宠的,对此见怪不怪。
旁人面圣都要净身换衣准备一番,七皇子自恃宠爱,才下马车就带着一车他收集的东西带人进了宫,姜梦白也不例外。
她们到的时候是皇帝午休起来的时间,七皇子在殿外没等多久就被召见。
进门还是熟悉的场景,跟着太监往寝殿走,七皇子发现殿内角落那幅仙姑献寿图正挂在墙上,心中的把握又多了几分。
“怎么才回来,在外面玩野了忘记归家了是不是?”皇帝一身常服,面装严肃但难掩温情。
七皇子利落地行礼起身,笑道:“儿臣在外面看到些新奇玩意,总想带回来献给父皇,一来二去就忘了时间,还请父皇责罚。”
说着从怀中掏出几个物件,皇帝身旁的老太监很有眼色的上前移交给皇帝,边给边谄媚道:“七皇子还是这么有孝心,上哪都记得皇上。”
“你这油嘴滑舌的老东西,皇子也是你能议论的?”
老太监一边笑着说奴才该打,一边装模作样地抽着嘴巴,滑稽的模样惹得皇帝连连发笑。
“好了,许久不见我儿了,过来让朕好好瞧瞧,再给朕好好说道说道你带来的这些小玩意。”
搬来凳子,七皇子坐在软榻旁,将榻上小案上的那些东西一个一个的给皇帝说着。
皇帝垂目听着,大多时间不说话,听到有意思的会聊上两句,和以往七皇子游玩归来后没有区别。
老太监也习惯地站在远处守着,不打扰这父子二人的温情时刻。
“此物是儿臣在一个小镇上发现…”七皇子拿着东西演示着,动作间他的衣袖不断在皇帝面前晃悠。
看了一眼,皇帝发现这袖口上绣的图案风格异常眼熟。
“这身衣裳是新做的?”
七皇子狡黠一笑,“正是,父皇猜猜是谁做的?”
七皇子的心思在皇帝面前一览无余,他也不在意他心爱的儿子在他面前玩这些小把戏。
更何况这些心思是为了讨好他。
“你算是有心了,人可来了?”
“在殿外候着呢。”
“既然来了,就宣进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