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怪你,人家给你递根儿烟,说两句好话,你就能把儿子都卖了。
大娃要是去做了上门女婿,队上那些人在背后,还指不定怎么说呢。
看你死了都没脸去见你们沉家的列祖列宗。”
厨房里,李玉兰怨气可大了,往灶炉里面塞柴的时候,都象是在泄愤。
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,眼看着考上大学自己脸上有光,弯了一辈子的腰,终于有机会挺直的时候。
这倒好,回头就要给人做上门女婿,一想到沉曳洲做了上门女婿处处看丈母娘眼色,事事都要征求媳妇儿意见,那小心翼翼的委屈模样,想想就让人心酸。
“那能有什么办法?大娃这都连考三年了,前段时间我看见他在看书的时候揪自己头发,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压力?
每年就差那么一点儿,就差这一口气,今年要是还考不上,怎么办?再说了,雅雅那姑娘哪儿差了?
别说是我们大队,就算是附近几个大队的姑娘都拎出来,也比不了。人家要不是想找个上门女婿,还轮不到大娃呢。
反正这个事情,我们就不要给大娃拿主意了,就让他自己决定。不过啊,我觉得大娃肯定也不会答应!”
所谓知子莫若父,沉曵洲什么样,沉东庭从小看到大难道还不清楚?
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倔驴,要不然也不会连考三年说什么也要上那川大。
“不过,雅雅这个姑娘确实长得漂亮,要是能嫁到我们家来,哎呀……我睡着了都能笑醒!”
“哼,长得不咋样,想得倒挺美。”
李玉兰用骼膊肘顶了沉东庭一下。
这会儿沉东庭已经煮好两碗糖水蛋,往里面舀了两勺白糖,稍微搅拌一下。
“来者是客,给他们端不过去,我来杀鸡。”
虽然沉曵洲是让沉东庭去给两人倒杯水,可沉东庭也不能真就给端两碗水上来。
家里也没茶叶,所以就给一人煮了两个蛋。
别看着就两个蛋,家里人也就只有两个孩子生日的时候能吃上一回。
属于是干部及待遇。
李玉兰起身,掸掸身上的灰,看向被绑住双脚动弹不得,此时正伸着脖子“咯咯咯”叫着的那只老母鸡,嘴唇嗫嚅两下,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舍不得,至少三天能下两个蛋呢。
就在这时,沉曵洲跑进厨房,险些和端着两碗糖水蛋的李玉兰撞个满怀。
“哎哟,你跑这么快干啥!”
汤撒了些在李玉兰的手上,她倒是没有因为烫就撒手,转而放下手里的碗,赶忙舔掉溅在手上的糖水。
“他们是不是准备走了?”
沉东庭垫着脚目光跃过沉曵洲头顶,朝外面看去。
李玉兰道:“走了就走了,这两碗蛋,你跟你弟弟一人一碗。”
“没有,我们已经商量好了。”
“商量好了?商量好什么了?”
沉东庭皱眉。
李玉兰突然反应过来,伸手扯了一把沉曵洲的骼膊。
“你是同意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了?”
她呀,还真就在心里有这么个担心。
谁叫于正雅长得漂亮呢?
自家儿子又正是到了该躁动的年纪,这么一个大姑娘往面前一杵,有几个小伙子能经受住这种考验?
女婿虽然是上门的,可媳妇儿实打实是自己的啊,至少能用。
她可没少听说,有些小年轻就是让城里那些擦脂抹粉的妖精给馋了身子,最后魂儿都给勾走了。
“没有!我说的是,我们的婚事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,你们双方父母到时候再商量。”
“没有就好,没有就好,我还以为……”
话刚说一半,李玉兰突然反应过来。
“你说啥?你们的婚事?”
沉东庭也一脸狐疑地看着沉曵洲。
“对,就是我们的婚事。给你们找了个儿媳妇儿,不过以后咱们生两个孩子,有一个要随母姓,你们应该没什么意见吧?”
两口子听完相互对视一眼,沉东庭还挖了挖自己耳洞,以为听错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,人家愿意嫁到咱们家来?就只需要以后你们生两个孩子,一个跟他妈姓就行?”
还有这种操作?
见沉曵洲点点头,原本还愁眉不展的两口子,脸上都快笑出花儿来了。
也没急着问沉曵洲是怎么跟人家说的,自家儿子能找到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,能给他们长的脸,可一点儿不比考上大学少。
主要这事儿有因果关系,两口子搁外面就可以说,自己儿子考上了大学,所以才能找到这儿媳妇儿。
这叫花香蝶自来,可不是自己儿子高攀了人家。
“好好好,大娃你把这两碗糖水蛋给端去,东庭你去重新把那只最大的鸡给抓来!”
人逢喜事精神爽,李玉兰笑盈盈地安排起来。
“二娃上哪儿去了?”
刚才倒是没在意,这有一会儿没见着沉曵林了。
“哦,我让二木在高河堰守着放秧水。河堰昨天不知道被谁给放了,不守着秧田里水还没放满,说不定又给人放了。”
二木是沉曵洲对沉曵林的称呼,两个“木”凑成一个“林”字儿,二木就是这么来的,也只有沉曵洲能这么喊他,别人喊沉曵林跟人急。
在当地说一个人脑子不好使,就说他“木”,大概和木纳差不多。
沉家在高河堰的田,是前几年开荒弄出来的,由于所在的位置比较高,只能在河堤续满水的情况下才能往田里面放水。
在这改革开放的初期,物资相对还比较匮乏,很多家庭甚至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,有些个半大小子为了抓河里的鱼,三天两头就把河堤给捅了,捅完还不给填回去。
因此,给秧苗放水的时候,那就必须有人看着。
沉东庭在杀鸡的时候,李玉兰端着个大粗碗蹲在旁边,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清水,放了些盐巴,这是用来接鸡血的。
等凝固后,鸡血旺那也是一个荤菜,可不能浪费。
杀好的鸡被丢进桶里的时候还在扑腾,随着李玉兰舀起锅里的开水往桶里倒进去,两条腿儿一蹬很快就老实了。
“这边我来弄,你去陪客。”
见沉东庭要帮忙拔毛,李玉兰摆了摆手,示意他去堂屋陪客。
沉东庭洗了洗手,在屁股上擦干,从兜里掏出烟笑着走进堂屋。
“来,于大哥,烟不好,不要嫌弃!”
沉东庭平时抽的都是经济牌香烟,八分钱一包。
先前人家于邵阳从口袋里掏出来的,那可是天下秀,三毛五一包呢。
“说的是什么话!”
于邵阳双手接过烟。
“也别于大哥……于大哥的,你哪年生的?”
“我四六年正月。”
“那我还比你小两岁,我四八年的,该我叫你一声哥才对。”
虽然两人以前生活没什么交集,不过到底还是一个年代的人,比较有共同话题,不至于冷场尴尬。
沉曵洲见两人已经聊开了,自己这就去厨房帮着做饭。
前脚刚走出门儿,于邵阳就看向坐在旁边无所事事的于正雅。
“雅雅,你还坐到这儿干嘛,去帮忙。”
于正雅可不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大小姐,明艳大气,真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。
“不行不行,哪儿有第一次来就干活儿的?雅雅你坐着休息,也不忙。”
沉东庭连连摆手,不过却被于邵阳给拦了下来。
“你就不要管了,又不是什么下地的体力活儿,累不着,再说了,你总要给他们一个认识熟悉的机会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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